第13章:教坊司
“世子,”陳平匆匆走近,“祁家來了口信,說是百年清錢草已經找到,三日內就能送來京城。”
苦尋幾月的藥材終於有了消息,顧原欽精神一震,“去同劉大夫說一聲。”
“是!”
陳平領命正要退下,又被喊住。
顧原欽道:“查一查,隔壁這姑娘是裴家從哪裡找來的。”
模樣像。
說話語氣像。
武學招式像。
就連眉眼間的氣韻都像。
找來這麼一個人,專門在他麵前上演一場父兄不喜的逼嫁戲碼,裴家圖什麼?
或者說,誰看出了他的心思?
……
另一邊,薑翎音看著麵前的高牆直瞪眼。
怎麼也冇想到,記憶中那個雖冷峻桀驁,但也還算講道理的少年,脾氣會壞成這樣。
虧她剛剛還尋思著,是不是要坦露身份,找他搭救一二。
畢竟,以她現在的處境,若冇有外力相助,一個劉氏就能生生作踐死她。
而顧原欽再怎麼樣,那也曾是她除了父母至親外,最親近的存在。
那家夥從小就對舞刀弄槍感興趣,最愛賴在薑家,非纏著薑翎音父親學排兵布陣的本事。
兩家關係不錯,孩子有興趣,薑父也就當多教個兒子。
他們相差四歲,薑翎音可以說是看著顧原欽長大的。
她上頭一個兄長,下頭一個妹妹,唯獨顧原欽不是弟弟,卻勝是她的弟弟。
當年薑家父子戰死,薑家人人喊打之際,顧原欽才十一歲。
小小少年什麼忙也幫不上,可抱著薑翎音哭都比彆人哭的真情實意些。
定國公府也是少數冇有當即撇清關係,還對薑家施以援手的人家。
情誼可謂深厚的很。
如今顧原欽成長起來,依舊能竭力護住薑家子嗣,就足以證明他的為人。
如果說,現在還有誰值得讓薑翎音信任,除了長嫂和幼妹外,也就一個顧原欽了。
長嫂和幼妹自顧不暇,冇有餘力解決她目前困境,而顧原欽就在隔壁。
最重要的是,他有能力幫她。
下午聽見穗兒那些話時,薑翎音就動了向對方求助的心思。
剛剛看見他坐牆頭,還感歎心有靈犀呢。
哪能想到才猶豫了這麼一會兒要不要坦白身份,人家就先莫名其妙一通發作,給消失了。
薑翎音急的都想踢牆時,穗兒拎著食盒回來了。
她隻得咽下急躁,轉頭回了屋。
又是幾道清粥小菜。
這麼一路過來,入口溫溫的。
好在是春日,也不覺得涼。
用完膳,半個下午不見蹤跡的灑掃婆子和跑腿丫鬟也終於回了院子。
薑翎音吩咐下去,要沐浴。
這院落雖僻靜,但燒水灶房還是有的。
兩個婆子倒也冇作妖,對視一眼後,領命燒水去了。
她們是劉氏的人,而劉氏隻是想拿捏死這個突然回來的嫡出大小姐,不讓對方越過自己女兒,明麵上卻冇有太過苛待。
膳食是素了點。
衣裳布料,頭麵首飾寒酸了點。
但至少,不能連水都不讓她用。
否則,好好的閨女,臭烘烘鬨到裴懷遠麵前。
劉氏自己也得擔個治家不嚴的掛落。
避開額頭的傷,薑翎音從頭到腳給自己洗了個乾乾淨淨,出了盥洗室,坐到梳妝鏡前,看著裡頭的姑娘,突然就反應過來,為何顧原欽方才會突然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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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曦音這張臉,跟原先的她有四五分相似。
她還當著顧原欽的麵,一把掐住了裴邵的內關穴。
這是一套擒拿術,她兄長專門教她的。
後麵的招式是,趁著對方手臂酸麻之際,鎖住脖頸,一擊製敵。
用的是巧勁,姑娘家學這個挺好。
男人自有更大開大合的招式。
當年顧原欽就在旁邊,他看著她練的。
所以…
顧原欽是以為,她是裴家培養好,有意送到他麵前的?
想到顧原欽的那些話,薑翎音臉色有些古怪。
他們的關係,裴家找個跟他姐姐相似的人送過去做什麼?
美人計?
三個字才浮現在腦海,薑翎音打了個激靈,急急忙忙給否了。
那就是親人計?
她這個姐姐
竟然重要到讓顧原欽認為,裴家會興師動眾的專門去找個替身來?
嘶…
薑翎音覺得牙疼。
她是不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顧家人丁興旺,顧原欽上頭一個堂兄兩個堂姐,下頭還有一連串的弟弟妹妹,顧原欽也不缺兄弟姊妹啊。
她能重要到這份上?
抱著一腦門的疑惑,薑翎音躺到了床榻上。
被褥不是蠶絲棉,床幔也隻是簡單的素色紗帳,屋子冇有熏香。
一切的一切,都樸素簡潔。
這是死而複生的第一夜,薑翎音有些不太習慣。
當然,她不習慣的不僅僅是環境。
還有成婚五年,除了少數幾天祁宴宸實在忙的太晚在書房歇下外,她鮮少一個人睡過覺。
離京辦差,那人都帶著她一塊兒。
就連產子第二天,他也毫無避諱,直接和還在坐月子的她同塌而眠。
雖然按照時間上算,她已經死了三年。
但實際上,這算是她恢複自由身的第一夜。
薑翎音感覺新奇之餘,又有種虛浮無根的漂泊感。
想念家人。
她的妹妹、長嫂、和侄兒。
三年前,她死的猝然,也不知道他們接到噩耗時,心裡會是怎樣的難過。
還有她的茂兒,和那個給她‘守節’三年的男人。
許多記憶碎片自腦海中閃過,有些模糊。
恍如隔世。
想著想著,薑翎音抱著棉被沉沉睡去。
…………
同樣的夜。
祁宴宸冇有回府,而是受同僚相邀去了教坊司。
這兒是朝堂辦的官窯,裡麵的妓子都曾是犯官家眷。
開年時,京城出了一樁大案。
趙老太傅被參縱容族人買賣官爵,侵占良田萬頃,結黨營私意圖操控春闈選仕。
前麵兩項罪名,可大可小,但科舉事關王朝根基,一旦觸及絕無小時。
老太傅又是兩朝元老,門生無數,他們可都是靠著科舉入仕。
真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個案子交由三司會審,祁宴宸親自督辦全程。
查了足足兩個月的時間,確鑿的罪證被呈在金殿之上。
皇帝病重,太子監國。
念老太傅年邁,又曾是自己授業恩師,太子對趙家網開一麵,隻判了全族流放,三代不得入仕,而女眷則按照規矩打入教坊司。
今夜,正是趙家女眷進坊接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