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我什麼時候能去上學啊？”
米念英蹦蹦跳跳地來到林意身邊，麻花辮在肩頭甩來甩去，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
“你啊，”林意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
“彆人家的孩子都想逃學，你倒好，天天想著上學。
放心吧，龍慈已經幫你辦好了，你隨時都可以去學校。你去找龍慈，讓他帶你去辦入學手續。”
“耶，太好了！”米念英開心得蹦了起來，“待在家裡太無聊了。而且我還要考上港島大學去找張愛玲呢！”
說完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龍慈了。
……
米念英剛出去，馬大勇就帶著楚人美從外麵走了進來。
她的頭發梳了起來，紮成一個簡單的發髻，露出那張雖然蒼白但五官還算清秀的臉。
站在馬大勇身邊，她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個能讓整個黃山村瑟瑟發抖的惡靈，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女人。
她低垂著頭，似乎有些緊張。
“主上，阿美想出去一趟，她想回戲班看看以前的同事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想去看看她的那個侄子小強過得好不好。”
楚人美在一旁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現在她成了陰神，不再是那個被怨氣吞噬的厲鬼，對朋友親人的牽掛便浮了上來。
楚人美見林意良久不說話，心裡不由得忐忑了幾分。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比平時更輕了幾分：
“陛下，戲班裡的聲叔待我很好，我想……想跟他見最後一麵。
還有小強，我想看看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她說完便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林意看著這副模樣的楚人美，忍不住笑了。
“你想去就去，我又冇有不讓你去。
你現在是神了，得有神的威嚴，彆畏手畏腳，拿出你之前的霸氣來。”
楚人美一愣，衣服無風自動，氣息變得淩厲起來，讓一旁的馬大勇感到有些心驚肉跳。
“這才對嘛！”
林意滿意的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等等，你剛才說戲班裡有個聲叔？你們戲班還有哪些人？”
楚人美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回答道：
“還有臺柱子之一的阿佳，小生阿貴，醜角阿標……”
她一口氣報了一大串名字，林意的註意力卻已經不在這串名單上了。
因為他知道，他又又撞上了一個劇情。
聲叔，阿佳，阿貴——這三個名字湊在一起，就是洪進寶執導、英叔主演的電影《人嚇鬼》。
冇想到楚人美生前的戲班竟然就是《人嚇鬼》裡的那個戲班。
港島果然是塊福地，隨便一樁小事都能牽出一部電影來。
《人嚇鬼》這部劇的整體力量並不高，裡麵最厲害的惡鬼竟然還怕黑狗血，聲叔本人也可能是個得了一點陰戲師傳承的普通人。
但這部電影裡有一個特殊的存在——華光祖師。
這個世界冇有天庭，華光祖師應該是從民間戲班幾百年的香火供奉中誕生出來的香火神，是火與粵戲之神的雙重化身。
他在許多電影中都曾顯靈，一身火焰神袍，手持金鞭金磚，剛正不阿，受人敬仰。
這樣一尊神不該被埋冇在草臺班子裡。
林意手下四大判官還缺一個最重要的陰律判官，而華光祖師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公正，威嚴，有資曆，有底蘊，放在陰律判官的位置上再合適不過。
想到這裡，林意對楚人美道：“我正好冇事，就跟你一起去看看你們玲瓏戲班的水平怎麼樣。”
楚人美雖然不知道林意為什麼突然對一個戲班感興趣，但她不敢多問，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站在一旁的馬大勇倒是很高興，這樣一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跟楚人美一起出去了。
他偷偷看了楚人美一眼，發現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不由得咧了咧，又趕緊收住。
楚人美跟玲瓏戲班裡的一些人的關係都很深。
她死後化作厲鬼時，能循著怨氣找到黃山村每一個仇人；
如今雖成了陰神，但那份對舊日同伴的執念仍然能讓她感知到聲叔和小強的方位。
她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隨後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
“陛下，他們不在一起。
小強的氣息不遠，應該在九龍市區的戲班駐地；
聲叔他們的氣息在西北方向，大概幾十裡外，看位置應該是在鄉下。
他們可能接到單子外出了。”
她頓了頓，問道，“我們先去哪裡？”
“先去你聲叔那裡吧。”林意毫不猶豫地說道。
華光祖師的神像可以辟邪防火，一般是跟著戲班走的。
戲班出外勤，神像就得帶上，這是戲班的規矩。
電影裡聲叔帶著戲班下鄉唱戲，華光祖師的神像就供在戲臺旁邊的臨時神龕裡。
楚人美點了點頭，轉身朝西北方向飛去。
鬼神能自動隱去了形跡，凡人抬頭隻能看到一片空蕩蕩的天空。
林意和馬大勇緊隨其後，三人很快便出了市區，進入鄉野地帶。
腳下的景色從密密麻麻的棚戶區和唐樓變成了零星的村莊和小鎮。
約莫飛了十幾分鐘，楚人美的速度慢了下來。
她懸停在半空中，低頭看向下方的一處小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們就在下麵。”
林意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隻見鎮子前麵的一片空地上，幾個戲班的人正在搭臺。
幾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年輕人在毛竹架子上爬上爬下，有的在綁橫梁，有的在掛幕布，忙得滿頭大汗。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藝人站在臺下指揮。
那張臉林意一眼就認出來了，跟九叔有幾分相像，但比九叔更老，眼角的皺紋更深，嘴角有一顆大痣，頭發已經有些發白了。
正是《人嚇鬼》裡的聲叔。
林意的目光從聲叔身上移開，落在戲臺下方。
林意的感知透過土層，看到了地底深處竟然藏著兩隻百年老鬼。
林意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起。
人嚇鬼的劇情，正好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