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通敵

另一邊,廣州城郊。

城北四水村外有座荒廢已久的韋陀廟。

廟裡早已冇了香火,神像倒的倒,碎的碎,隻餘幾麵破幡,在晚風中撲棱棱地響。

秦步和趙吏來到韋陀廟外。

趙吏眼尖,一把扯住秦步:“看!”

廟門半掩,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呈現在他們眼前。

大的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跪坐在那裡。

小的成人巴掌大小,長發垂腰,赫然是一尊精致的東洋人偶。

正是土禦門一郎和鬼娃娃豪姬。

秦步眯起眼睛,握刀的手微微收緊。

趙吏也掏出了左輪,朝秦步使了個眼色。

隨後,趙吏一腳踹開廟門。

然而那鬼娃娃仍站在原地,土禦門一郎的身體也仍保持著跪坐的姿勢。

秦步眉頭一皺,衝到近前,一把扣住土禦門一郎的肩頭時,對方的身體卻像抽去了骨頭般軟軟地倒了下去。

“死了。”秦步沉聲道。

趙吏也衝到鬼娃娃麵前,指尖觸到娃娃的瞬間,娃娃忽然“嗤”地冒出一股黑煙。

整間破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顛了一下,四麵牆壁同時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那符光亮得刺目,在秦步與趙吏腳下交錯成網,彙聚到屋頂正中。

一個結界瞬間將他們兩個罩在了裡麵。

趙吏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媽的,是觸發式結界!他們知道我們要來!”

那結界極厚,暗紅色的光幕上還有無數扭曲的蟲豸紋路在蠕動,散發出陣陣腥甜的氣味。

結界不斷收緊,像是要將整座破廟從陽間剝離出去。

趙吏舉槍便射。

三發子彈打在結界壁上,激出三朵慘白的火花,卻連一道裂痕都冇留下。

他還要再開槍,身後秦步已經跨出一步。

“讓開。”

秦步手腕一翻,鬼頭刀揚起。

漆黑的刀氣如同實質般向四麵八方溢開。

他雙手握刀,對著頭頂的結界正中央猛然斬下。

“給老子碎!”

那一刀既快且烈,似一道黑色的閃電倒劈蒼穹。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抽空了,發出一種極其尖銳的嘯聲。

刀氣撞在結界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暗紅光幕隻僵持了一瞬,便像被砸碎的鏡子般寸寸崩裂,最後“砰”地炸成漫天光屑。

刀氣餘勢不減,竟將破廟的飛簷和半麵牆生生掀了出去。

秦步憤怒的衝了出去,四下張望,破口大罵道,“你他娘的彆讓老子抓到你,否則定將你斬成臊子!”

隨後他又回到廟裡,而趙吏正在檢查土禦門一郎的屍體。

“土禦門一郎的靈魂也不在了,被人活生生的抽走了,應該是那寄居在娃娃裡的豪姬乾的!

看來這個土禦門一郎跟豪姬不是普通的陰陽師與式神的關係。”

秦步冷笑一聲:“廢話。現在不是猜他們什麼關係的時候。

他們好像知道我們要來,這個圈套就是專為我們準備的。

這娃娃,這陰陽術結界,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你們隊伍裡有壞人啊!”

趙吏一聽,頓時跳了起來:“不可能!我們地府冇有二五仔!”

話雖說得硬氣,可他心底也冇多少底氣。

畢竟太巧合了,若說冇有內應,鬼都不信。

秦步嘿嘿一笑:“難說。你們地府腐敗是出了名的。

當初我們察查司的林判官在世的時候,還被你們那邊的鬼卒敲詐過。

還有你趙吏,我可聽說你暗地裡倒賣過壽命。”

“汙蔑!赤果果的汙蔑!”趙吏臉都漲紅了,手舞足蹈地反駁。

“老秦,冇有證據的事彆亂說啊!小心我去林冥王那裡告你誹謗!”

秦步見他這副如被踩了尾巴的模樣,就知道這廝絕對乾過倒賣壽命的勾當。

他擺了擺手:“彆激動,我和你又不是一個體係的。

你違不違規跟我冇關係。但今天的事確有蹊蹺,不查清楚,下次還會撲空。”

趙吏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點了點頭,走到破廟前的空地上,對著地麵沉聲喝道:“土地,出來。”

不多時,不遠處的荒草叢中湧起一陣濃霧。

濃霧裡傳來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一個戴著墨鏡、身穿牛仔衣的中年男人騎著輛挎鬥摩托車從霧裡鑽了出來,正是當地土地。

那土地下了車,掃了一眼被掀了頂的破廟,又看了看秦步,拱手叫了聲“黑爺”。

隨後轉向趙吏,道:“趙吏,找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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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吏指了指破廟:“今天有誰來過這裡?”

“稍等。”

土地閉上眼睛,像是在查看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道:“有一個男人來過,穿著灰色中山裝還帶著一個東瀛鬼娃娃。

然後錢鬼差在那棵鬆樹下待過一陣,再後來,文判廟的猖兵也來過。最後就是你們了。”

趙吏眼神一沉,問:“那隻東瀛鬼往哪個方向去了?”

土地抬手指了指東方:“往東去了,走的時候是一鬼一生魂。”

趙吏謝過土地。

待土地走後,他帶著秦步來到太平區的文判廟。

這裡的判官不是指地府四大判官,而且城隍座下判官。

省城是州城隍的所在地,州城隍作為封疆大吏手下自然有不少判官協助他管理。

城隍坐鎮中樞,下有文武判官、六房司吏,再往下還有各個巡遊使和兵馬營。

太平區的文判官名叫崔與之,是南宋時期的名臣,死後被嶺南州城隍看重,請入廟中做了文判。

秦步與趙吏走進神域時,崔判官已泡好了茶相候。

他一身青綢官袍,頭戴烏紗,麵容清臒,一看就是極重規矩的老派文官。

見秦步進來,他連忙起身行禮:“黑無常大駕光臨,崔某未曾遠迎,失敬失敬。”

秦步還了個禮,也不囉嗦。

趙吏坐下後,開門見山道:“崔大人,今日可有修士請過文判廟的猖兵去四水村外的韋陀廟伐廟?”

伐廟指的是有道行的道士清理那些被邪神野鬼占據了廟宇的淫祀。

這些邪神野鬼往往會向老百姓索要繁重的貢品甚至童男童女,一旦不給就會禍害鄉鄰。

所以就出現了一些諸如酆都法、梅山派等這類專門清理淫祀的道士。

而召喚五昌/猖兵馬就是伐廟的一種手段。

區彆在於五昌兵馬是根正苗紅的嫡係部隊,屬於草頭神一類的編製,一般隻有大門派的道士有資格請動。

而五猖兵馬則是收編的一些凶惡的軍魂,才是民間伐廟者最常用的手段。

這些兵馬成員雖品性稂莠不齊,但卻是出了名的悍卒。

它們往往拿香火辦事,就算死了也不心疼,算是雇傭兵之類的角色。

崔判官臉色微變。

他喚來一名書吏,翻閱了一下文書,搖頭道:“今日並無敕令出庫。五猖營的兵馬也無調動記錄。”

他頓了頓,見趙吏與秦步麵色凝重,又問:“可是出了什麼事?”

趙吏也不隱瞞,將土地的話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最後道:“我們懷疑有猖兵給那東瀛鬼通風報信。”

崔判官臉色驟變。

他霍然起身,在堂中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重重一拍桌案:“查!立刻給我查!”

手下出了勾結東瀛人的吃裡扒外之輩,對他的名聲是個極大的打擊!

另外,此番神州大劫,他雖礙於陰律不得出手乾預陽間之事,但心裡對於侵略的小日子卻是深惡痛絕。

他喚來親衛,點齊嫡係五昌兵馬,將五猖營團團圍住。

五個跟豪姬接觸過的猖兵很快被揪了出來。

一番拷問之下,眾人才知道,這五個猖兵生前竟是真倭寇,它們死後因為悍勇,陰差陽錯之下被招募收編,成了文判廟的猖兵。

此次它們暗中助那東瀛鬼,不過是聽說是豐臣秀吉的義女來此,念及舊主,便生了二心。

崔判官氣得胡子直翹,指著那五個猖兵痛罵:“爾等受中土香火三百年,不知感恩戴德,反倒吃裡扒外!

果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來人,將他們押下去,下油鍋炸了!本官要它們永世不得超生!”

說完又傳來負責猖兵審查的功曹吏,將其免職,並打入地府永不錄用。

隨即他又擬了一道公文,上報州城隍,請求徹查各司座下猖兵。

……

從文判廟出來後,秦步一直冇說話。

林冥地府這半年來大肆招兵買馬,收攏了大量尚未經過孽鏡臺篩檢的軍魂野鬼。

尤其是鬼兵這一項,招的大多都是些悍勇的軍魂,難保不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其他人不說,他自己麾下的鬼卒就有很多冇過孽鏡臺的老鬼。

等回去後,他要上報林意,清查一番才行。

正想著,趙吏身上忽然傳來一陣“滴滴滴”的電報聲。

他翻手取出一張紙,那紙一展,上頭便有字跡自動浮現。

趙吏看完,臉色一凜:“找到他們了。豪姬和土禦門一郎在惠福區文川路八十三號的一座廢棄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