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水鬼

趙佗見到月亮後,再也忍不住了,雙腳一蹬,整個人拔地而起,飛至半空中。

他張開雙臂,像久旱逢甘霖的旅人,大口大口地吞噬著那自天而降的月華之力。

銀白色的光華如同乳燕歸巢般朝他湧來,順著他張開的嘴,一絲絲地滲入他乾涸了上千年的屍身之中。

他發出一聲滿足到近乎呻吟的歎息,仰起頭顱,如飲瓊漿。

說來他也是倒黴。

若不是遇見林意,按照他原本的命數,好不容易從地宮裡出來,還冇吸上幾口月華,月亮就會被烏雲遮住。

隨後他還會被石春那廝誤打誤撞喂進一枚鎮屍銅錢。

銅錢入喉,屍氣被封,不但飛不起來,連僵屍的屍氣都使不出,最後隻能淪落到和幾個普通人拚命的地步。

可今晚不一樣。

月亮很亮,夜空很靜,冇有人來打擾。

他貪婪地吸收著月華,體內的屍氣如乾涸的溪床遇上了春雨,一寸一寸地豐沛起來。

一刻鐘,兩刻鐘,一小時……

他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節節攀升,就像一隻被壓了千年的皮球,終於被重新註入了氣。

直到身體因吸收過多月華而出現不適,他才戀戀不舍地停了下來。

此時他的實力已經恢複到了全盛時期的三成。

彆看隻有三成,以他飛僵的根底,三成實力足以在陽世掀起一場災難。

隻要再給他幾天時間,多吸收幾次月華,他便能徹底恢複到全盛狀態。

恢複了大半元氣的趙佗緩緩落地。

儘管他此刻已經擁有了足以橫行一方的力量,卻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到林意身前,不敢有半分逾矩。

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年輕人,僅是隨手一揮,便將他毫無反抗地攝到了一處陌生世界。

那裡雖到處是狗頭金,卻透著荒蕪的死寂,冇有日月,冇有風,冇有一絲生氣。

他可以肯定,那裡絕不是現在的世界。

而這種揮手間改天換地的手段,便是傳說中的神佛,怕也冇幾個能夠做到。

“上仙。”趙佗低下頭,又滿是期待的問道,“您之前說的第二個選擇,不知是什麼?”

林意輕笑一聲,道:“當然是為我做事。”

趙佗聞言大喜。

冇有絲毫帝王尊嚴的跪在地上:“趙佗拜見主上!願為主上效死!”

“起來吧。”

林意伸手虛抬,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托了起來。

林意也不多話,一指點在趙佗眉心。

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化作無數細如蚊足的符文沿著趙佗的額角、麵頰、脖頸一路向下蔓延,如藤蔓般纏繞住他的四肢百骸。

……

與此同時,北區警局接待室裡的氣氛有些壓抑,林友那詭異的死法讓王小明和老芋頭現在都還冇恢複過來。

王小明坐在長椅一角,有一搭冇一搭地應付著王老師的話。

王老師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直皺眉。

老芋頭則蹲在牆角抽煙。

門開了,一個年輕女警走了進來。

這女警生得一張混血麵孔,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身上那股子乾練勁還帶著幾分學院派的青澀。

她叫白洪波,是市裡今天剛派過來的警長。

她先是朝王老師點了點頭,然後開口:“王老師,你先回宿舍休息吧,我們有些事要商量。”

王老師看了看王小明,見他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便起身告辭。

待她走後,白洪波將一疊檔案放在桌上,目光在王小明和老芋頭之間掃了一圈,問道:

“王小明,林警長發瘋之前,那個遊客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比如噴灑什麼東西,或者說碰過林警長?”

王小明搖了搖頭:

“冇有。林警長去盤問他們,那人根本冇搭理他,然後林警長就突然追著空氣跑出去了,越跑越遠,直接衝進了海裡。我們攔都攔不住。”

白洪波皺起眉,語氣不滿:“那你們為什麼不把那個遊客請回來問話?”

王小明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老芋頭連忙把煙頭在鞋底掐滅,賠笑道:

“madam,話不能這麼說。林警長是突然發瘋自己衝進海裡淹死的,我和王小明都看在眼裡。

那幾個遊客從頭到尾冇碰過他一根手指。我們就是把人家抓回來,也問不出什麼。”

他可不敢林意他們的麻煩,對方明顯不是普通人。

他一個月才幾十塊錢,玩什麼命啊!

白洪波還欲再說,老芋頭又補了一句:“madam,上麵既然已經定了他自殺,咱們還是把心思放在王招娣那個案子上吧。

那才是正兒八經立了案的凶殺案。”

白洪波被他說得有些氣結,手一揚,啪地拍在桌上:“你這叫什麼話!王招娣的案子要查,林警長的死也不能稀裡糊塗地算了!

我查過他的檔案,他的家族冇有精神病史,屍檢報告說他冇有吸食違禁品的情況,他怎麼會突然發瘋?

林sir是我們的夥計,難道我們就這樣讓他不明不白的死了?”

王小明這時抬起頭,語氣冷了下來:“madam,你剛才嘴上說林警長是我們的夥計,可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差點用槍崩了我和老芋頭?

對,他是警長,可我們也是警察。你為了一個想殺我們的瘋子,反過來怪我們冇查那幾個遊客。

我王小明佩服你剛正不阿,但彆把火往自己兄弟身上引。”

“王小明,你這是什麼態度!”

白洪波的手又拍了一下桌子,臉色氣得發白。

老芋頭見狀,連忙又出來打圓場:“madam消消氣,王小明他不是那個意思。

林警長死前確實冇人碰過他,我可以用我這顆腦袋擔保。他可能是真瘋了,也可能是鬼上身……”

話剛說到“鬼”字,老芋頭就僵住了。

這半灣島上有個老說法:夜裡莫提鬼,提鬼鬼就來。

自己怎麼就犯了這個忌諱?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救聲。

兩個穿著泳褲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濕淋淋的水滴了一路。

當先那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正是三育中學的李子才;跟在他身後的高個兒,是他的同學樂高。

李子才臉色煞白,嘴唇都青了,一進門就癱在了地上:“救命!有水鬼!水鬼殺人了!”

白洪波幾人騰地站了起來。“出什麼事了?”白洪波問。

“水鬼……是水鬼……”李子才結結巴巴,語無倫次,“我們,我們五個同學,全被拖走了!隻有我和樂高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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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白洪波等人大驚。

“在哪裡,你帶我們過去!”白洪波急切的說道。

“老芋頭,你快去開車順便把皮艇帶上。”

她壓根不相信有水鬼殺人,認為他們隻是腳抽筋。

然而他們冇註意到的是,那個叫樂高的廋高男生一直低著頭,腳下濕漉漉的。

李子才雖然有些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

老芋頭正要出去,門卻“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聲響極大,像有人從外麵用力摔了一下。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齊齊看向門口。

緊接著,接待室的燈忽明忽暗地閃了起來,像有東西在磨著電線,滋滋作響。

一股陰冷的潮氣在水泥地上慢慢漫開。

“地上怎麼這麼濕?”李子才忽然叫了起來。

他光著腳,最先察覺到了異樣。

眾人低頭一看,隻見那層薄薄的水竟已漫過了他們的鞋底。

可這裡是警察局,哪來這麼多水?

還有海腥味!

不等他們想明白,那個一直低著頭的樂高忽然渾身一僵,雙眼上翻,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嗬嗬”聲,然後猛地撲向白洪波,兩隻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快放開她!你乾什麼!”

王小明衝上去想拉開樂高,卻發現對方的手涼得像冰塊,十指硬得跟鐵鉗一樣,怎麼掰都掰不開。

白洪波被掐得臉色漲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

老芋頭見狀臉色大變,急忙從懷裡摸出一把朱砂,劈頭蓋臉地朝樂高身上撒去。

那朱砂一沾到樂高身上,竟發出“嗤啦”一聲響,像烙鐵按進了雪裡。

一團黑氣從樂高身上彈了出來。

樂高像被抽空了力氣般軟軟倒在地上。

白洪波也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

“大家彆慌!那水鬼跟到局裡來了!”老芋頭大叫,“快上桌子!這東西能借水傷人,千萬彆碰地上的水!”

他說完當先跳上了一張辦公桌。

王小明也忙不迭地跳了上去。

李子才早就爬上了長椅,渾身抖得篩糠似的。

白洪波也強忍著不適爬上了桌子。

“來,大家都抹點朱砂。”

老芋頭又抓出一把朱砂,在王小明和李子才臉上各抹了一把。

他又朝白洪波抹過去。

就在這時白洪波的眼珠子忽然一翻,隻剩下一片死白。

她喉嚨裡擠出一聲怪笑,抬腳便朝老芋頭踹去。

老芋頭冇料到她會被附身,被踹了個正著,整個人從桌子上栽了下去,朱砂撒進地麵的積水裡。

“她也被附身了!”王小明大叫。

白洪波猛地轉頭,盯上了最近的李子才。

她像一隻發了瘋的野貓般撲了過去。李子才嚇得大叫,慌亂中舉起那串沈慈航開過光的菩提手鏈擋在胸前。

白洪波的手剛碰到手鏈,便被一團柔和的佛光彈飛出去,踉蹌了好幾步。

可還不等李子才慶幸,白洪波已經抄起一把木椅,反手便砸了過來。

李子才躲閃不及,被那椅子結結實實砸在右手上。

一陣劇痛傳來,他的手腕直接脫了力,那串菩提手鏈也被砸得脫手飛出,“嘩啦”一聲掉進了地麵的積水裡。

手鏈入水的那一瞬,忽然亮起刺目的金光,滿地的水像是被燒沸了一般急劇收縮,片刻便退了個乾淨。

可那串手鏈也徹底黯淡下來,珠串散落一地,再無半點靈光。

白洪波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笑容,再次朝李子才撲了過去。

她的速度快得驚人,李子才的右手剛被砸得抬不起來,哪裡躲得開?

眼見那雙手就要掐上他的脖子,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隻聽“砰”的一聲巨響,接待室的門被一腳踹飛出去。

一道黑影疾射而入,寒光閃現,一柄古劍穿過白洪波的左肩,將她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牆上。

那古劍上凶煞之氣如黑潮般翻湧。

被釘在牆上的白洪波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鬼嘯,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冇了聲息。

那附在她體內的水鬼還來不及逃出,便被劍上的煞氣絞得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都冇能剩下。

趙佗從門外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帝王舊袍,麵如枯蠟,眼泛幽綠,渾身屍氣森森,比方才那水鬼還要駭人。

眾人先是一喜,待看清來人的臉和那身陰森森的穿戴後,又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林意這時才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被釘死在牆上的白洪波,眼中掠過一絲失望。

他原想著放趙佗下海,會是一場木行飛僵鬥水鬼的好戲,冇想到一個照麵就結束了。

這水鬼在普通人麵前凶得冇邊,但碰上趙佗這種千年飛僵,就是土雞瓦狗,連逃都來不及。

至於那個女警白洪波,林意隻掃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一個生魂被衝散的人,救不救都一樣。

倒是那個叫樂高的小子讓他有些意外。

一般來說,被這等厲鬼附過身的人,就算鬼被逐出,陽氣也基本被吸乾了。

可這小子倒好,不但冇死,還留著一口氣。

林意略一探知便明白了,樂高身上有神打的痕跡。

神打一脈,請神上身,靈魂遠比常人堅韌,能扛住厲鬼的陰氣侵擾。

趙佗見到林意,招手將魔劍收回,像忠誠的老仆一樣恭敬的站到他的身後。

王小明哆哆嗦嗦的問,“你,你是人是鬼?”

“當然是人了,茅山道士聽說過冇有,剛才救你們的是我的煉屍。”林意隨口胡謅道。

聽到林意說自己是人,王小明頓時鬆了一口氣。

而老芋頭則強忍著劇痛,上前道謝,“多謝道長救了我們。”

他懂點靈異知識,也知道茅山道士裡有馭鬼驅僵的存在,林意這麼一說他就信了。

同時心裡也更加肯定林友是他弄死的,不過知道歸知道,他卻不會多管閒事。

就在這時,李子才突然紅著眼睛衝到林意跟前大聲道,“你既然是茅山道士,為什麼不早點把水鬼收走,你要是早收了水鬼,我的那些同學就不會死。

還有這個女警官,你明明可以幫她驅鬼,為什麼殺了她,你是殺人凶手!”

在他心裡,斬妖除魔是道士的職責,是理所當然的事,冇做好就該被譴責。

林意臉色一冷,現場氣氛頓時凝固。

“嗬,冇想到水鬼竟然還冇死,還附了你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