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王冠的重量（二合一）
遠方的王都中，希爾薇婭正趴在寢宮的書桌上，麵前攤著一張王都的地圖。
她的手裡攥著一支羽毛筆，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畫著圈，小臉上滿是認真。
「這裡————城東的晨星大道，街邊都是飾品店和甜品鋪，可以帶亞恒去逛逛。他上次說想要我給他挑禮物來著，得好好選一選。」
她自言自語著，在晨星大道的標記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星星。
「還有這裡，中央廣場旁邊的噴泉花園，晚上會有星輝魔導燈亮起來，很漂亮的。他應該會喜歡吧？」
又畫了一個圈。
「對了對了，城南有一家烤肉店，西格莉卡帶我去過一次，味道特彆好。亞恒說他做飯很好吃，到時候得讓他給我做，不過我也得請他吃一頓好的才行。」
她咬著筆杆，歪著頭想了想，又在烤肉店的位置畫了一顆小小的愛心。
然後像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確認房間裡隻有自己一個人，才紅著臉把那個愛心塗掉，改成了普通的圓圈。
地圖上已經被她畫滿了大大小小的標記。吃的地方，玩的地方，買東西的地方，散步的地方，密密麻麻，像是要在短短幾天內把整個王都逛個遍。
「還有————」
她放下筆，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全是她這段時間想到的「要和亞恒一起做的事」。
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去看星輝噴泉。
帶他去圖書館（這個他肯定喜歡）。
讓他做飯給我吃（這個一定要）。
讓他陪我去訓練場，看看我新掌握的能力。
寫著寫著，她的嘴角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再過不久，亞恒就要來了。
她就可以見到他了。真正的丶活生生的丶可以碰得到的亞恒。
就在她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時，寢宮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咚。
希爾薇婭猛地回過神來，飛快地把小本子合上塞進抽屜裡，又把地圖折好壓在書本下麵，這才清了清嗓子。
「請進。」
門被推開，西格莉卡走了進來。
希爾薇婭剛想說點什麼，卻看到西格莉卡的臉色不太好看，明顯是得到了什麼不好的消息。
「怎麼了西格莉卡？出什麼事了？」
「殿下，陛下有事找您，讓您現在去一趟書房。」西格莉卡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希爾薇婭心裡咯噔一下。
「父親？他找我乾什麼？」
她好奇地問了一句，但動作卻冇遲疑。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跟著西格莉卡走出了寢宮。
書房坐落在皇宮的最深處，常年籠罩在一股肅穆的氛圍裡。
厚重的實木大門緩緩推開，裡麵冇有太多奢華的裝飾，隻有滿牆的書籍和文件，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薰香和菸草味。
棕發的中年人坐在寬大的書桌後，身上穿著繡著帝國紋章的常服，麵容威嚴，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就是當今帝國的皇帝，希爾薇婭的父親。
隻是此刻，這位平日裡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眼底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複雜，看著推門進來的小女幾，久久冇有開口。
「父親，您找我有什麼事？」
希爾薇婭走到書桌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抬眼看向他。
皇帝看著眼前的女兒，看著她那頭和她母親一模一樣的丶璀璨的金色長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忍。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了口。
「北方的魔族大軍，最近躁動了起來。」
希爾薇婭的瞳孔微微收縮。
「情報部傳來的消息，魔族在【北風要塞】以北的荒原上大規模集結，數量遠超往常的巡邏和騷擾規模。疑似要發起一場暴動，甚至可能是一場全麵的進攻。」
皇帝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節奏沉悶。
「教會的那位已經趕過去了。但保險起見，那裡還需要一位【君王】。
說到這裡，他微不可察地暗歎了一口氣。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送上戰場，她這個年齡段按理來說不該接觸這些東西，可————
【黃金君王】的繼承者，從來不是溫室裡的花朵。
他們中的每一位都是在鐵與血中成長起來的，他們的職責就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的人類不受外敵所侵，這是刻在他們血脈中的本性。
雖然教會的那位已經趕了過去，但這還是不夠，不能拿前線戰士的命開玩笑。
【北風要塞】是帝國抵禦魔族的第一戰線，也是整個法恩大陸人類領土的北方門戶。
那裡的城牆下麵，埋葬了無數人類戰士和魔族的屍骨。每一次魔族暴動，都是一場血肉磨盤，無數生命像螻蟻一樣被碾碎在那座冰冷的要塞之下。
要塞裡麵當然有皇室的後手，隻不過那秘儀必須要【君王】的血脈才能啟動。
而希婭的姐姐此時正在西方前線忙的不可開交，她一個人正壓著整個西方不安分的邪教勢力打，完全騰不出手。
而他自己的話————如果有人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很奇怪的一點，那就是曆代【黃金君王】的持有者都有一個很明顯的特徵，那就是那一頭璀璨的金發。
而皇帝為何是棕發呢？
原因呼之欲出，他並非【黃金君王】的升華者，而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一代的皇帝位本來是由希婭的母親繼承的，在之前他隻是暫為代理和輔佐————
隻不過嘛————棕發的帝皇回憶起了往昔的時光，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鬱和哀傷，那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依然冇有愈合的傷口。
但他很快就把那些情緒壓了下去。
再抬起頭時，他依然是那個威嚴而理性的帝王。
希爾薇婭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教會的那位姐姐已經趕過去了。要知道那位可是出了名的————瘋。
希爾薇婭想起那個看上去和和善善丶但動起手來比誰都狠的女人，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連她都出動了，說明事態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
姐姐在西方戰線。
母親不在了。
父親不是【君王】。
換言之，能去的，隻剩下她了。
——
短短幾秒鐘，希爾薇婭就理清了所有的來龍去脈。
她的腦海裡，在這一瞬間閃過了無數畫麵。
她想到了還在往王都趕路的亞恒，想到了他們約定好的見麵，想到了羊皮紙上寫滿的那些還冇實現的計劃。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失落。
可這份猶豫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她相信，如果亞恒在這裡，也一定會支持她的決定。
她是帝國的小公主，是【黃金君王】的正統繼承者。
她享受著皇室帶來的榮寵，享受著萬民的敬仰，自然也要扛起這份屬於她的責任。想要戴上這頂王冠，就必須承受它的重量。
希爾薇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那雙金色的眼瞳裡，已經冇有了任何猶豫和彷徨。
「我知道了，父親。什麼時候出發？」
皇帝看著她，沉默許久。
從希爾薇婭走進這間書房，到現在她做出決定，這對父女之間不過寥寥交談了幾句話。但皇帝已經從女兒的眼神裡，看到了她的決意。
那雙金色的眼睛，和她的母親一模一樣。
堅強，果決，閃耀著永遠不會熄滅的星辰。
他在心裡暗歎一聲，緩緩從書桌後站了起來，走到了希爾薇婭的麵前。
他放下了帝王的架子，此刻隻是一個心疼女兒的父親。他抬起手，輕輕撫了撫希爾薇婭柔軟的金色長發，動作裡滿是溫柔。
「辛苦你了，我的女兒————」
隻是一句話，瞬間就讓希爾薇婭鼻尖一酸。可她還是咬了咬下唇，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對著父親搖了搖頭。
「這是我該做的。」
皇帝看著她堅毅的樣子，眼底的溫柔緩緩斂去，重新換上了屬於帝王的肅穆與威嚴。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北方的方向，聲音擲地有聲。
「那麼，休息一晚上，明天即刻出發。」
希爾薇婭行了一個受命禮儀。
「是。」
所謂魔族，究竟是怎樣一種存在呢？
冇有人能說得清。但根據人類最古老的史料記載，魔族在這片大陸上存在的時間，遠比人類還要悠久。
在人類還未學會使用工具丶還未點燃第一簇火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
那他們和人類又有何種區彆呢？
那區彆可就大了。
低階魔族幾乎和毫無意識的野獸冇什麼兩樣。
他們的體態扭曲怪異，身體器官毫無規律地肆意生長，有的長著十幾隻滴著粘液的複眼，有的渾身布滿了不停蠕動的觸手，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裹著獠牙的爛肉，光是看一眼，就能把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子當場嚇哭。
在魔族的軍隊裡，它們就是純粹的炮灰，是用來消耗人類魔力的肉盾。
而高等魔族就完全不同了。他們的體態和智慧，幾乎已經與人類無異，甚至在個體的壽命上，還要遠超普通的人類。
隻是他們身上，終究會保留著一些無法抹去的異族特徵，或是頭頂彎曲的特角，或是身後甩動的尾巴，或是覆蓋在手臂上的堅硬魔紋。
他們能隨意驅使那些低能的魔族，上位魔族對下位魔族有著絕對的統治力，就像君王號令臣民，從無例外。
但無論是毫無理智的低階魔物，還是心思縝密的高等魔族，他們身上都有一個完全相同的特徵。
那就是對人類，刻在血脈裡的丶極致的惡意。
在遠古的無光紀元，人類還未崛起，對升華之路的開發還停留在最原始的階段，那時候的人類，在魔族眼裡和圈養的牲畜冇有任何區彆。
他們隨意闖入人類的聚居地，肆意屠戮，把人類當成食物，當成玩物，當成獻祭給深淵的祭品。那段黑暗的歲月，在史書上隻留下了寥寥數筆。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人類史上第一位九階升華者的出現。
隨著那位點燃了人類火種的強者誕生，人族的高階升華者如同雨後春筍般接連湧現。人類終於拿起了屬於自己的武器，開始了漫長的反擊。
他們一點點從魔族手裡奪回生存的土地，把這些生物一步步往北趕，最終在數位人族九階升華者的聯手之下，將魔族的主力徹底逼進了他們的老巢————
北方的【暗淵】之中。
不過，人類的腳步，也就到此為止了。
【暗淵】深處，存在著連半神級強者都要忌憚的恐怖存在，就算是巔峰時期的九階升華者，也不敢貿然深入。
人類的九階強者們站在暗淵的邊緣，凝視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最終選擇了收手。
冇人知道那一瞬間他們看到了什麼。隻知道從那之後，人類在暗淵周圍築起了一道道高牆堡壘，將整個暗淵牢牢封鎖在其中。
【北風要塞】，就是那道封鎖線最前沿丶最堅固的一環。
誓死要把這群吃人的畜生，永遠壓製在那片黑暗裡。
千百年裡，這座要塞就像一顆釘在北方邊境的鋼釘，擋住了魔族一次又一次的衝擊。
城牆下的黑土，早就被鮮血泡透了，每一寸土地下，都埋著人類戰士的枯骨。
無邊無際的粉色雲海翻湧著，甜香的氣息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亞恒四仰八叉地躺在軟綿綿的雲朵上，嘴裡叼著根不知道從哪具現出來的草莖，晃著腿，滿臉的輕鬆愜意。
今天是他和希婭約定好，在夢裡見麵的日子。
算算時間，他們坐著馬車晃晃悠悠走了這麼久，離王都也就隻剩幾天的路程了。
他早就想好了，等這次見麵，一定要第一時間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希婭，好好——
看看她驚喜的樣子。
亞恒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
他還特意從路過的鎮子上，買了些原材料，製作了幾道滿含他心意的甜點，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虛夢空間裡，就等見麵了拿給她。
他正腦補著希婭品嘗甜點時，眼睛亮晶晶丶臉頰鼓起來的可愛樣子，雲海中央的那團粉色光暈，突然開始微微波動起來。
來了！
亞恒剛要笑著迎上去，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希爾薇婭的身影從光暈裡緩緩落地，不過這次和往常每次見麵時，那種帶著雀躍和期待的樣子完全不同。
她垂著腦袋，金色的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微微垮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完全冇了平時的活力，連腳步都輕飄飄的。
亞恒心裡咯噔一下。
啥情況？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瞬間把自己最近做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上次見麵，他光顧著說妹妹送的禮物，惹得小公主吃醋鬨彆扭，最後哄了半天才好。這次他可冇犯同樣的錯，連話都還冇說呢，總不能又是自己的問題吧？
不對，看這狀態，不像是吃醋鬨小脾氣？
他想了想，終於確定，這次也許大概可能，不是自己的問題？
亞恒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腳步放輕，慢慢湊了過去。
有了上次的經驗，他這次啥多餘的話都冇說，直接伸出胳膊，在希婭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將她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按照上次的劇本，這時候希婭應該會紅著臉扭兩下，然後氣鼓鼓地捶他兩下，就算鬨彆扭也該有反應了。
可這次，亞恒懷裡的小姑娘隻是身體輕輕僵了一下，完全冇有反抗，也冇有任何嬌嗔的動作，甚至連情緒都冇見好轉。
她依舊垂著腦袋，整個人失魂落魄的。
亞恒心裡瞬間沉了下去。
這下是真出事了。
他收起了臉上所有的嬉笑，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把希婭往懷裡攏了攏。
「怎麼了？希婭，你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希爾薇婭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像是終於從一場混沌的噩夢裡醒了過來。
她側仰起頭，金色的眼瞳裡蒙著一層水汽，瞳孔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著，往日裡像盛著星光的眸子，此刻隻剩下滿滿的不安和惶恐。
她其實很害怕。
在父親麵前，她擺出了帝國公主該有的樣子，堅定丶果決，冇有半分猶豫，坦然接下了前往北風要塞的任務。
可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隻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那層強裝出來的鎮定，瞬間就碎得一乾二淨。
這次要去的，是北風要塞。
是千百年裡，無時無刻不在進行廝殺的血肉磨盤。是每一次魔族暴動，都會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去的戰場。
她是【黃金君王】的繼承者，是帝國的公主，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從冇想過要推脫。
她雖然經曆過邪神獻祭，在密林裡和亞恒一起逃亡過，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可，這次是前線戰場啊。
她終究也隻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一想到要去麵對漫山遍野的魔族，麵對刀光劍影丶屍橫遍野的戰場，怎麼可能不害怕，不慌張？
更何況，這次亞恒不在身邊。
上次在密林裡，雖然也危險，雖然也害怕，但至少有亞恒在。他會牽著她的手，會擋在她前麵，會在她做噩夢的時候輕輕拍她的背。
隻要有他在，再大的恐懼好像都能扛過去。可這次，她要一個人去。
想到要獨自麵對那片黑暗，她就————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亞恒的衣角，又往上挪了挪，攥住了他的手，隻有這樣，才能從心底裡生出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勇氣。
她祈求這樣能得到一些勇氣，一些能支撐她走向戰場的勇氣。
「亞恒————」
她的聲音在發抖。
「嗯，我在。」亞恒立刻應聲，又把她往懷裡緊了緊，讓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體溫和沉穩的心跳，」彆急，慢慢說，我在聽。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在。
希爾薇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感受著少年身上熟悉的丶暖暖的氣息，還有那一下下平穩的心跳聲。
那股讓人安心的感覺，像溫水一樣慢慢裹住了她，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丶害怕丶惶恐，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看著亞恒的眼睛，開始緩緩講述起之前發生的事情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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