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種細細的的葉芽。而是三根粗壯的丶帶著深紫色莖稈的丶明顯會繼續生長的側枝。
白桑趴在旁邊,八隻眼睛盯著那三根側枝,看了整整一刻鐘。
「白陸!你長側枝了!」
白陸的葉片微微顫了顫,那股情緒帶著一點點得意,又強裝淡定:
「看見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白桑高興得圍著白陸轉了好幾圈。雖然還不是分株,但側枝意味著白陸的根係更強大了,主乾也更壯了。
它又撒了一把白陸之前的枝乾碎屑在白陸根部,澆了透水。
「多長點,多長點。」它念叨著。
白陸懶得理它。
白桑命種開花了。
那是四月初的一個清晨,白桑照例先去看枇杷神賜的果實,然後爬下來檢查自己的命種。走到白桑命種旁邊的時候,它發現枝乾上多了些東西。
一串一串的,小小的,黃綠色的花穗,從枝乾頂端和側枝的葉腋間垂下來。
花穗不長,隻有幾厘米,上麵的花苞也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但每一朵都鼓鼓囊囊的,像是隨時會綻開。
白桑趴在那裡,數了一遍又一遍。一共六十三串。
白桑命種播種三年了。從荒漠到蛇莓山,從蛇莓山到三峰山。
它跟著白桑一路遷徙,被移栽過,被乾旱折磨過,被畫眉鳥騷擾過。
四米多高,枝乾粗壯,樹冠鋪展開來,在桑樹下投下一片不小的陰影。
樹皮是深灰褐色的,上麵有細細的裂紋,摸上去粗糙但結實。
白桑用前足輕輕碰了碰一串花穗,花穗微微晃了晃,花粉簌簌落下。
牛奶葡萄也開始開花了。藤蔓已經爬滿了洞穴旁邊的架子,五米多長,葉片肥綠。
花穗從葉腋間抽出來,一串一串的,黃綠色的,比白桑命種的花穗大一些,但數量少得多。
西番蓮也爬了快兩米高,藤蔓粗壯,卷須緊緊抓著架子。今年應該會開花,隻是還不到時間。
龍須藤和白蕊紫藤還在苗期,但長勢很好。
尤其是白蕊紫藤,雖然播種最晚,但已經長到了兩米多長,莖稈也開始變粗了。
南小葉榕隻有一米多高,但樹冠比白桑命種還寬。
葉片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氣根從枝條上垂下來,有幾根已經觸到了地麵。
白桑用土把那幾根氣根蓋住,等它們紮進土裡,就會長成新的樹乾。
石榴命種長得慢,才不到一米高,但直接長出了三根主乾,從基部就開始分叉,很符合灌木的生長習性。
白桑每天都很忙。
早上起來先去看枇杷神賜的果實。那顆子房已經長到了龍眼大小,比旁邊的普通枇杷果大了一圈。
原力波動也越來越強。白桑用前足輕輕碰了碰,硬硬的,表麵有一層細細的絨毛。
然後去檢查自己的命種。白桑命種的花穗有冇有掉,牛奶葡萄的新藤蔓有冇有亂爬,西番蓮有冇有蟲害,龍須藤和白蕊紫藤的小苗有冇有被風吹倒。
南小葉榕的氣根有冇有紮進土裡,石榴的三根主乾有冇有長歪。
再然後就是澆水丶施肥丶除草。
澆水最容易,溪水就在旁邊,用一個小木桶,一趟一趟地提。白桑現在的體長已經超過半米了,一次能提不少水,但命種多,還是得跑好幾趟。
施肥就要費些功夫。腐殖土要從山上挖,選那些落葉堆積多年的地方,表層的黑土最肥。
白桑用前足把腐殖土鏟進袋裡,一袋一袋地運回來,堆在命種根部。
除草最麻煩。春天一到,什麼草都往外冒。命種園裡,緩坡上,溪岸邊,到處都是。
大薊每天巡視完都會來幫忙。它的前足有力,一爪就能連根帶土拔起一大叢草。
紅蓼那邊也忙得不可開交。它的命種大多是草本,春天一到就瘋長開花。
紅蓼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一直忙到天黑。
果樹播種是最費時的。蜂群清理出來的那片空地很大,從穀地入口一直延伸到接近兩蟲的命種區,足夠種好多好多樹了。
白桑和紅蓼早就準備好了種子,去年秋天在蛇莓山樹海裡收集的,滿滿好幾袋。
麵包果丶蘭薩果丶香波果丶番荔枝丶龍眼丶枇杷……白桑都收了一些。
大薊負責挖坑。
白桑跟在後麵放種子,紅蓼負責蓋土澆水。三隻蜘蛛配合得還算默契,隻是大薊有時候挖得太快,白桑跟不上。
種了整整好幾天,才把所有的種子都種下去。白桑站在穀地中央,看著那片新翻過的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等這些樹苗長起來,這片穀地就會變成一片真正的樹海。
但樹苗還冇長出來,草先長出來了。
各種雜草從土裡冒出來,比樹苗快得多。把剛發芽的樹苗遮得嚴嚴實實。
大薊每天巡視完都要去除草,把樹苗周圍的雜草拔掉,留出足夠的空間讓樹苗生長。
白桑和紅蓼也抽空來幫忙,但它們的命種也忙不過來。大薊不催它們,隻是自己一株一株地清理。
大薊看著白桑它們播種各種果樹很是欣慰,因為這些果樹基本上都是果肉多的,大薊知道白桑它們是為小跳蛛種出一個不缺食物的樹海。
這是跳蛛部族最常用的庇護同族的辦法。種樹,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後輩。
白桑命種的花謝了。
那些黃綠色的小花一朵接一朵地落下來,鋪了一地。
花落後,枝乾上冒出了一串串青色的小果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白桑數了數,每一串花穗上都掛著十幾顆小果。
六十三串花穗,就是六十三顆果子。等它們成熟,就是幾千粒種子。
雖然隻是第一次掛果,僅僅隻有幾十顆果,但白桑還是趴在那裡,看了很久。
白桑用前足輕輕碰了碰一串小果,小果微微晃了晃,青色的果皮上有一層細細的絨毛。
「再等一個多月就能吃了。」
白陸又長花芽了。
那是在白桑命種掛果後不久,白桑照例去給白陸澆水,發現頂端的葉片中間冒出了一小截嫩綠色的東西,裹得緊緊的,看不清楚裡麵。
但白桑認得。
是花芽。
它趴在旁邊,八隻眼睛盯著那截花芽,去年在蛇莓山,白陸隻長了一串花。
今年它長了側枝,根係也更發達了,會不會多長幾串?
白陸的葉片微微顫了顫,那股情緒依然帶著一點得意,又強裝淡定:「看什麼看,還冇開呢。」
「什麼都好看。」
白陸哼了一聲,不說話了。但那股得意的小情緒怎麼也藏不住。
春天還在繼續。
命種園裡的草要除,果樹苗要澆水,藤架要加固,枇杷神賜的果實要守著。白桑每天從早忙到晚。
但它不覺得累。
這是它的領地。它的命種,它的樹海,它的神賜。每一棵草都是它親爪除的,每一棵樹都是它親手種的,每一朵花都是它看著開的。
三峰山的第一個春天,比它想像的還要忙。
也比它想像的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