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攀上夫人,離開謝珩

薑灼唇色發白,卻還是扯出一抹笑,狀若尋常:“嬤嬤方才不是說,夫人身子欠安麼?眼下正是冷熱反複,最是容易染病。我想著去廚下,燉一盅阿膠燕窩蓮子羹,再蒸一碟山藥桂花糕送去,溫潤養胃,最適合病中人。”

“你聽聽你聽聽!”孫嬤嬤又氣又心疼,“方才太醫如何交代你的?叫你少思少慮!你才多大一點年紀,心思偏偏重得很,整日這般愣神,小小的心口,哪裡裝得下這麼多事哩!”

“太醫皆是這般說辭,但凡身子不適,便歸作憂思過甚,嬤嬤老神仙的歲數,還能叫這話誆了去?”她故作打趣。

“罷了罷了,隨你。”孫嬤嬤無可奈何,隻得由她。

薑灼去了廚下預備膳食,正碰上黛蘿去角門,取回了太醫送來的藥,見她穿得單薄,小廚房支著窗欞,午間還有些風。

黛蘿回耳房卸了絲絛累贅,順帶抱來一件厚實的素色夾襖,去了廚下,給薑灼披在肩頭:“姐姐,我摸著你手腳冰涼,你身子還虛,可千萬彆再受涼了。”

溫軟的衣料裹住身子,確實有些暖和,薑灼順手攏了攏薄絨襟領,手指不經意觸上脖頸,還真是涼得很。

她是天生體熱的身子,便是寒冬臘月,穿得單薄些,手腳也永遠暖烘烘的,可入這國公府不過月餘光景,身子竟有些不濟。

謝珩身子中了毒,她雖了解,可知道的卻不多,隻知道,隻有她能替他解了這個毒。

她從未深究,可說到底,她也不過是一個身子,兩條腿,兩條胳膊,同旁人有什麼兩樣?

她這身子,怎麼就成了什麼濟世良藥?

怕是什麼邪門歪道,通過男女同房,將謝珩身上的毒引到她身上罷。

怪道謝珩抓著機會便與她同房,一夜數次也不得過,這天下從來冇有白占的便宜、白得的恩寵。

初入府時,老夫人本是無意於留她,可在聽到她的生辰八字時,瞬間就改了主意,還要她一個奴籍的人,替英國公生個孩子。

甚至到最後,允許她一個丫鬟提條件,許諾隻要她誕下子嗣,便賞儘金銀珠寶、脫籍安身。

從前她懵懂貪生,隻當這是天大的機緣,如今想來,哪裡是什麼機緣,分明是一場要命的獻祭。

怕是待她替謝珩解了毒、為他誕下孩兒的那一刻,便是她油儘燈枯之時。

薑灼心底冷冷一哼,憑什麼?

她的命,就比旁人輕賤不成?!

若要讓她給間接害死自己夫君的人生孩子解毒,還要耗上她的命?那也要看看,他們,有冇有這個本事。

灶上燉著的阿膠雪梨燕窩湯已然熬得軟糯稠爛,她舀出一碗盛入白瓷盅中,餘下的用紗罩蓋好,回頭輕聲叮囑黛蘿:“這湯還熱著,等溫透不燙口了,你和孫嬤嬤分著喝了。”

黛蘿守在灶邊,握著蒲扇輕輕扇著火,看著藥罐咕嘟冒泡,急聲勸道:“姐姐,藥馬上就熬好了,你先喝了藥再走吧!你身子剛好,經不起折騰。”

薑灼回頭,淺淺一笑,輕淡無溫:“我去一趟正院,不過半個時辰便回。等我回來,湯藥剛好溫熱適口,不耽誤的。”

說罷,她提起備好的食盒,去了儀嵐堂。

堂外立著的,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見薑灼前來,眼底浮出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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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灼自然知道,自己是討人嫌的,如今她雖是謝珩近前通房,可府中上下,除卻黛蘿、孫嬤嬤幾人真心待她,其餘姬妾,誰不是對她冇幾句好說的?

她端得溫順有禮:“勞煩姐姐入內通報,聽聞夫人染春寒身子不適,國公爺臨行前特意囑咐,命我好生照看夫人。我燉了一碗潤喉湯羹,特地送來儘份心意。”

那丫鬟聽聞是國公爺吩咐,不敢怠慢,即刻轉身入內通傳。片刻後得允,引著薑灼入了內室。

榻上的顧青嵐病態懨懨,鬢邊圍著柔軟的防風錦帕,身上隻著一襲素色軟錦寢衣,麵色蒼白孱弱,時不時低聲咳嗽,氣息虛浮。

一旁的丫鬟跪地捧著痰盂,李嬤嬤正擰了溫熱帕子,替她擦拭唇角,滿屋皆是沉鬱的藥味兒。

李嬤嬤本就為自家娘子病情憂心,見薑灼進來,更是不耐,譏諷道:“你跑來做什麼?夫人身子不適靜養,你是特意來跟前添堵的?彆以為得了爺幾日垂憐,便忘了自己身份,區區卑賤通房,也配近夫人身前?”

顧青嵐勉強抬手,製止了李嬤嬤的苛責,看著她手上端著的,有些好奇:“你手裡端的是什麼?”

薑灼受了那幾句冷言,趨步到顧青嵐榻跟前,將食盒中的白瓷湯盅與一碟山藥桂花糕放在旁側小幾上。

“近來春寒反複,寒氣積鬱體內,最是傷肺燥咳。”薑灼垂聲細稟,“奴聽聞夫人咳疾反複,便用阿膠、雪梨、燕窩燉了甜湯,溫潤清燥、滋養肺氣,比苦口湯藥柔和,夫人嘗嘗,可還能入口?”

言罷,她舀了舀勻,雙手捧著,遞到顧青嵐跟前。

李嬤嬤蹙著粗眉,眼神示意自家娘子,顧青嵐卻微微搖頭,抬手拿起湯勺,輕輕舀起一勺湯羹送入口中。

清甜適口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方才還因為咳得厲害,有些乾澀發癢的嗓子熨帖了不少,連帶著滯澀的五臟六腑都舒坦不少。

顧青嵐輕輕頷首,取過丫鬟遞來的錦帕拭了拭唇角,滿意道:“確實甚好。”

一旁待命的丫鬟見夫人不再咳嗽了,收走了醃臢的痰盂,退了出去,屋內頃刻間隻剩三人。

靜謐之中,顧青嵐看著依舊躬身垂首,卻冇有要走的意思的薑灼,開了口:“上一次在寧壽堂,我還欠你一句道謝。”

“奴婢怎敢受夫人道謝。夫人是奴婢的恩人,若不是夫人當初心軟收容,奴婢如今依舊是無根無萍的人,哪來如今穿戴吃喝都隨著主子的體麵。奴婢日夜感念夫人恩德,隻恐怕無以為報。”

顧青嵐眸光清淡,早已將她的心思看透,淡然一笑:“今兒是什麼日子,突然表什麼衷心?淨說些官話。”

她知道,若要讓薑灼主動說出來意,恐是不成,故而推了她一把:“幫你,亦是幫我自己。國公爺都說了,你日後誕下子嗣,便記在我名下。我體弱多病,恐難生養,你心裡,應當明白吧。”

一旁的李嬤嬤聽得不耐,蹙眉冷聲道:“夫人何必這般抬舉她?她不過是府中一個卑賤奴婢,專供爺們兒消遣取樂罷了,哪裡值得夫人紆尊。”

“嬤嬤住口。”顧青嵐輕聲打斷,抬眸望向薑灼,“你今日特意前來,到底是什麼心思,不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