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勞煩太醫,予一份避子湯
薑灼在一片鮮紅的昏沉中緩緩睜開雙眼。
五年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夢見沈興衡,他在戰場上持刀廝殺,卻被萬箭穿心,吐出的鮮血染紅了她的瞳孔,這才驚醒。
她仰臥著,瞳孔半分不曾聚焦,目光空洞洞地落在頭頂糊著素紗的帳頂,眸光失色,天地死寂。
她的餘光,能感受到身旁站著人,她聽見了黛蘿的抽泣聲,可她雖然睜開了眼,卻一點也不想解釋。
不想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吐血暈倒,替自己粉飾心緒,好在這後宅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她不想,再想以後了……就這麼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躺到天荒地老,也好。
太醫歎了口氣,收了隔著診脈的帕子,放進藥箱,捋著半白的胡須很是無奈。
“姑娘這是連日裡深思憂傷,久鬱於心,損傷了心脈,此番又是急火攻心,痰氣上湧,幸得一口血吐出來,反倒疏解了幾分。”又添了一句醫囑,“隻是往後萬萬不可勞心費神,務必要少思少慮,方能慢慢調養。”
黛蘿從冇見過這幅丟了魂一般的薑灼,連忙將她冰涼的手掖進錦被之下,眼眶通紅,不住低聲喚:“薑姐姐,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你看看我。”
孫嬤嬤便引著人出去,安排小廝好生相送。
黛蘿見薑灼雖睜著眼,卻始終一言不發,小姑娘終於繃不住,眼淚簌簌落下來,蹲在床邊,聲音都帶上哭腔:“薑姐姐,你怎麼不說話,你理一理黛蘿啊。”
薑灼聽著,這世上還有這麼個小姑娘這樣關心她,恍若做夢,這才回神,慢慢轉過臉去。
她費力抬起手,用拇指擦去黛蘿臉蛋兒上的淚珠,又理了理小姑娘鬢邊的碎發,仿若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扯出一點笑。
“姐姐冇事。”
話音才落,孫嬤嬤正好折返回來,心有餘悸,拍著胸口歎道:“可真是把老身嚇得魂都飛了!”
她想起來都很是後怕,緩緩回憶著:“我不過去了躺膳房的功夫,回來便見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側好大一灘血呐!虧得近日夫人身子違和,府中時常請太醫過來問診,不然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啊!”
顧青嵐又病了。
這一句話落進耳中,將薑灼仿若塞了一團棉花的耳朵倏然通開,神思也回到了現實。
因著這句話,她有了一個天大的主意……她的心中,仿若有什麼東西落定了。
她掙開黛蘿握著自己的那雙手,撫上自己心口,聲音弱弱的:“嬤嬤,我心口疼。”
孫嬤嬤臉色一變:“怎的心口又疼?你且躺著彆動,我這就再去把太醫請回來!”
說罷便匆匆出去,不多時,方才那位太醫便又被請回房中。太醫再度搭上她的腕脈,指尖凝神細品,眉頭越皺越緊。
“姑娘這心口之痛,是抽痛,還是悶痛?這般情形有幾日了?”太醫撚著胡須,麵露疑惑,“脈象看著,有些難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7章勞煩太醫,予一份避子湯(第2/2頁)
孫嬤嬤與黛蘿站在一旁,一聽太醫說“難”,都嚇得不輕,齊齊追問太醫究竟如何了。
薑灼柳眉蹙起,順勢將孫嬤嬤和黛蘿支了開來:“嬤嬤,你們先出去吧,勞煩太醫細細為我診治,人多屋中悶,反倒擾了。”
孫嬤嬤一想也是,人多汙糟擾心,便點頭,拉著還在原地憂心忡忡,壓根冇挪步的黛蘿,去了廊下等著。
房門一關,薑灼便收回自己的手腕,抬眼看向眼前這位太醫。
這並非上次給她看診的那位陳太醫,是一張生麵孔,人心難測,她不知此人品性究竟如何。
可如今局勢迫人,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隻能放手一搏,像上次一樣……
她抬手,褪下腕間那隻顧青嵐前些日子賞賜下來的掐絲金鐲子,悄悄塞到太醫掌心。
“太醫,”薑灼氣若遊絲,可虛弱中透著的堅定是那般攝人,“勞煩太醫,替我開一副避子湯罷。”
“姑娘——”太醫訝異。
“太醫不必驚疑。我不過是國公府一名無名無份的通房丫鬟,不過得爺幾分垂憐罷了。如今主母尚且未有身孕,倘若我這樣一個通房先一步誕下孩兒,置安遠侯府顏麵於何地?”
薑灼掀開被子,執意下榻,屈膝,朝著太醫跪下。
“奴家本就是蒲柳之姿,不過求一個苟且度日,還請太醫成全。若能得太醫相助,奴來世願做牛做馬,報答先生大恩。”
太醫見她這般大禮,嚇得後退一步,可見著這個小姑娘,如此弱質纖纖,卻心裡很有主意,怪不得憂思過度,也是可憐。
他沉默許久,長長歎出一口氣:“唉,怪不得你小小年紀,竟憂思驚懼如此,醫者父母心……”
太醫鬆了口:“湯藥我可以為你開具,隻是姑娘切記,他日若是事發,萬萬不可將我牽扯出來啊。”
薑灼當即豎起三根手指,仰頭朝著太醫,神色鄭重:“奴以亡父亡母之名立誓,倘若來日禍起,若是供出太醫半分,便叫我身敗名裂,不得善終——”
“姑娘大可不必發如此毒辣的誓。”
太醫醫者仁心,連忙擺手,出聲阻止她發這樣的毒誓,還要再說些什麼,轉念一想,後宮之中這樣的事他見得還少嗎?終是把話咽回腹中,不再多勸。
片刻之後,太醫推門走出屋子,對著廊下等消息的孫嬤嬤道:“這幾味藥材配伍稍繁些,我要回太醫院配齊,稍後便送過來,煎好讓姑娘服下即可。”
孫嬤嬤應下,待太醫走遠,這才掀簾進屋。
屋內,薑灼已經撐著身子坐起身,攏好外衫,正垂首細細係著腰間裙帶。頭上那支桃花簪歪了幾分,她抬手,指尖摸索,將簪上的桃花飾物輕輕轉正。
“你這孩子!”孫嬤嬤見狀連忙上前,“太醫特意囑咐你要靜養,怎的不好好在床上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