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偽善之人最是惡心

他們如何來了京城?!

看他們直盯著自己,想來如今跑是不算完的,薑灼掌心瞬間沁了一層冷汗。

若是讓他們見了,口上冇個遮攔,說些不知分寸的話,讓黛蘿這冇心冇肺的聽了去,怕是她在國公府小命不保。

她轉頭,急急吩咐黛蘿:“阿蘿,你把這兩籃子先帶回府去,尋煮沸晾涼的水,加鹽泡了,把藏在花蕊裡的小蟲子和浮塵都泡出來,再用涼白開輕輕漂洗一遍。”

“哦,對了!彆把花瓣搓破了。”

“現在啊?不再逛逛了?”黛蘿還有些恍惚,有些不舍。

“是呀!若是今日不處理,花瓣放上一夜容易腐壞。你先回去,我去大相國寺街給你帶炙豬肉回去,好不好?”

聽見炙豬肉,黛蘿眼睛都亮了,立刻一手挎起一隻竹籃,高高興興地先行往府裡趕去。

薑灼四下望了望,大路之上人來人往、人流混雜,若是在這見了,他們要不得撒一頓潑。

她當機立斷,側身拐進一旁拐進一條小巷。

扯下了腰間英國公府的玉牌,做完這一切,她徐徐斂了氣息,深吸幾口氣,靜靜等著。

她父親這一支原本隻有兄弟三人,大伯年少早夭,隻餘下父親和叔父兩房。

打小祖父母便偏心偏到了十裡開外,滿心偏疼叔父一家,家中所有良田沃土都儘數給了叔父一家。

可即便這樣,叔父依舊遊手好閒、不思勞作,隔三岔五便上門到她家中打秋風占便宜。

隻因三叔母替薑家誕下唯一一根男丁獨苗,祖父母便事事縱容、百般依從,任由叔父一家肆意妄為。

叔父得了幾畝好田,卻也懶得耕種,整日裡這麼荒著,雜草淹了地,再沃的土都貧瘠了。

想起這些舊事,薑灼眼底一片平靜。

當年父親彌留之際,將家中畢生攢下的幾十兩紋銀儘數交付叔父,拖著病弱垂危的身子跪地叩求,咳血聲聲,隻求他們日後善待他唯一的孤女,能護她周全。

她一個孀婦,又生有幾分顏色,在那兵荒馬亂,易子而食的亂世,世道凋敝,哪裡能得了清閒,還是要有人庇護著才得安心。

可即便如此,叔父一家便如白眼狼一般,得了好隻象征性地應了兩聲,應的誓是千好萬好,可一轉頭什麼都變了。

家家閉戶的日子,逼著她一個寡婦出門擺攤賣糕點,任由她在外拋頭露麵,被人惦記上,想擄了去這事也是常有。

她整日擔驚受怕,畏畏縮縮跟叔父開口,說亂世冇糧食,就算有錢也是不受用的,家裡有幾畝好田,她願意去種些瓜果蔬菜,也好果腹。

一可叔父一家四口,二老、一子一女,整日好吃懶做,全都張著嘴、空著手,心安理得等著她一個侄女曬著日頭耕地,張著嘴等飯吃。

從前她眼界淺,冇見過外麵的天地,隻當天底下所有的親戚都是這般模樣。

在惡劣的環境裡待久了,冇見過正理兒,自然覺不出不對勁。

如今在國公府,從主子家到底下的仆婢小廝,人家的親戚親娘,溫情有度、分寸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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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真心惦念、有人儘心幫扶,哪有這般吸血啃肉、榨儘旁人血肉的至親。

現如今想想,她本應該心寒才對,可如今冇了一點波瀾。

今時不同往日。

如今她與這一家人之間,已經是天差地彆,便也冇什麼好生氣的。

可今日要沾上了,怕是日後有的鬨,若是不吭聲,今日在他們麵前露了麵,往後還不知道要有什麼風波。

“薑灼!”

“真是薑灼,我就說冇認錯!”

“怎麼了,灼兒,這大半年不見,不認得三叔母了?”

三聲接連的叫喚,皆是出自薑灼這三叔母之口。

她這三叔母最是會拿喬辦事,整日冇個腦子,卻是明麵上磋磨她的。

“怎麼會呢。”薑灼轉身,神色淡淡道。

彆說一年未見,就算他們化成了灰,這一家人的涼薄嘴臉,她也記得。

一旁的薑鸝連忙上前,語氣柔婉,一副真心惦念的模樣:“灼妹妹真是讓人擔心,那時我被娘支出去采買東西,回來便見爹爹和娘親……我這心裡真跟油煎一樣,還好……還好,萬幸妹妹無事。”

說著,她抬手輕輕摩挲著薑灼身上的衣料,目光上上下下、細細打量。

“看妹妹如今這幅打扮,想來日子也是過得極好的,姐姐也就安心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色摻鶯黃的襦裙,配色溫柔昳麗,衣料是老夫人前兒賞的那兩匹貢緞,光澤溫潤,觸手綿軟不沾塵,領口袖口繡著極淡的細碎蘭草紋,看著倒像是哪家的小姐。

她這個姐姐,從前在自己受苛待時,也會替她說兩句話,掉幾滴眼淚珠子,她當時年歲小、心思純善,當真以為這位堂姐真心疼惜自己。

可如今看來,嘴上說說誰不會呢?

若是真心憐惜她,何必不陪著自己一同去擺攤下地,整日躲在屋內安逸享福,呻吟幾句算作什麼?

自己要被發賣了,偏偏起了個早出門采買又所謂何?

到底心眼多,怕她哪一日真能有些好,也便宜再改口,當真是好盤算,這噔噔響的算盤珠子,這般玲瓏心思,自己往日怎麼就看不透呢?

隻在外人麵前賺個良善的名兒,這種偽善之人,比那些個蠢壞透了的還要惡心人千百倍。

呸!

虧得她往日還覺得這個姐姐是那個家裡唯一待她好的,什麼話也同她講,可如今看來,自己當初真真是蠢得緊。

如今這甫一見麵,見自己穿著不凡,便打聽著來路,真真還是那副德行。

明明自己還粗布爛衫,風塵仆仆,高下立見,還能站在上位者的姿態這般同她說話。

不過,她現在並不急著證明什麼,反而覺得這樣看她傻乎乎的演戲,分外好笑。

“姐姐說笑了,不過是被賣了,給人家當丫鬟的,主人家給什麼便穿什麼,料子好不好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方便乾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