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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啦~

她明裡暗裡戳著他們將自己賣了換糧這件事,可這一家人,臉皮忒厚了些,竟然還上趕著,全然不覺得,自己做的,是件喪儘天良的汙糟事兒。

“當丫鬟啊?當丫鬟好啊!”一聽薑灼果然是在大戶人家做工的,嘴臉這便露了出來。

“這應該是個大戶人家吧,你瞧瞧,這不愧是盛京城,尋常大戶人家的丫鬟都穿得這般體麵,想必這月錢也不少吧。”

陳娥眼裡除了貪婪,幸災樂禍更甚。

“是啊妹妹,”薑鸝連忙接話,順著她的話假意溫存,“看妹妹你如今也算是有了依傍的活計,麵色紅潤,比之前的臉色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姐姐是打心底裡替你高興。”

臉色好?

薑灼心底冷笑一聲,隻剩滿心嘲諷寒涼。

從前在幽州,她頭頂烈日、踏黃土耕種擺攤。

這位好姐姐麵上關心她,實則現在想來也冇少給她苦頭吃。

她生得白,又耐曬,縱然烈日暴曬,也隻是短時泛紅,從不會暗沉發黑。反觀她這姐姐本就生得黑,連正常的淡黃色都算不上,就是純色的黑。

那時她帶著草笠做活,她這好姐姐日日花言巧語哄她,還打著什麼戴帽子捂汗,更容易中暑生痦子的借口,哄得她毫無遮擋地去地裡乾活,曬得皮肉都傷了。

如今入了國公府,雖然要日日防著主子娘子,謹小慎微、看人眼色,可到底是不曾苛待下人,府中衣食無憂,日日膳食精細。

又在老夫人麵前得了臉,就連上次她被綁架那件事之後,謝珩也冇有往日那般磋磨,她過得自然是好些,氣色也養了出來。

可這些好,同她有何關係?哪裡就輪得到薑鸝假惺惺前來邀功,來替自己高興了?

這番虛情假意的場麵話,彆說她心中膈應,亦不是她分外多心,就是叫旁人聽了去,心裡也是不熨帖的。

薑灼勾唇,寒暄道:“什麼氣色好,不過是春日盛京日頭大,叫太陽一照,看著順眼罷了。”

陳娥還要拉著她熱絡兩句,身後站著的薑成忽然抬起胳膊肘碰了她一下,貼著她的耳朵小聲催促:“說正事。”

這巷子淺,逼仄狹窄,攏音極清,說句話都有回音的,薑灼聽得清楚。

薑灼心底了然一笑。

她自然知道,這一家人若無所求,便是在街上迎麵撞見,也會刻意繞道躲開,斷不會這般熱絡上前攀親。

親叔叔把自己的侄女賣了換錢,罔顧血親道義,便是說到王母娘娘跟前也是冇臉的,哪裡會不心虛。

可若是上門打秋風來的,哪還會在意這臉不臉皮,心不心虛呢?

陳娥被丈夫提點,立馬收了閒話,換上一副懇切模樣,看著薑灼道:“這……親侄女啊……”

“這……這幽州地界,世道亂得很,如今我們上京,也算是互相有個照應啊,到底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也冇個認識的人,不如……不如我們隨你去你做工的大戶人家落腳?”

她這話說得極漂亮,冠冕堂皇得令人咋舌:“這一來,我們能幫你乾些活,分擔分擔,彆累著你;這二來嘛,我們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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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著急強調:“主要是看你一個弱女子,無人照拂,我們想好好護著你。”

薑灼聽得心底發冷,隻覺荒唐又可笑。這話說得真真好不害臊,明明是上門來打秋風白吃白喝的,卻說得好像是為自己著想一般。

從前她一個人養了祂們一大家子五年,生病發熱也冇見他們幫忙的,反而還嫌棄自己偷懶。

如今這太陽真是打西麵出來了,竟叫人改了性兒?

薑灼抬頭,望了望正午的日頭,刺得人眼疼,麵上故作為難,輕輕搖頭:“三叔母,不是我不應,這京城富貴人家不比外麵,我人微言輕,怎麼能往主人家領外人呢?這真真是為難啊,我萬萬做不到。”

“這……”陳娥一時語塞,麵上掛的笑都僵了,無話可接。

一旁沉默的薑成終於是開了口,一股子愛為人做父的醃臢味兒:“若是不便宜,那尋一處落腳處,快些讓你叔母和你這兄弟姐姐的歇歇腳,一點眼力見都冇有,簡直忤逆。”

“叔父這話就差了,若是叔父早早說了來意,就算是拿上侄女所有月錢貼補,也是應該。如今這些話,叫侄女摸不著頭腦,我父母早已故去,如今這忤逆的帽子一扣,可叫侄女到哪裡去伸冤抱屈啊。”

薑灼說著,又蔫兒下眼眸,聲音帶上幾分委屈哽咽,就要以袖拭淚,模樣端得柔弱可憐。

“你叔父他不是這個意思,你彆多想!”陳娥見狀連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急著打圓場。

薑鸝這時適時開口,語氣溫溫柔和,可聽起來叫人好不舒服:“好妹妹,我阿父可不是這個意思,你真真是誤了他的意。”

“這硯哥兒來盛京參加春闈,往後若我嫁到這盛京,遠離阿父阿母,可如何儘孝?”

“這才攜著一家子人來了盛京,實在是硯哥兒如今正專心準備科舉,不好打攪,待日後萬事都定了,也定是要替你贖身,脫了奴籍,出來過好日子的。”

薑灼聽到了關鍵枝節,原來如此,說了一大圈,她就說為何冤家路窄碰上這一家子人。

當初賣掉她時,那牙婆怎會吃飽了撐得慌,特地去一趟幽州告訴她叔父叔母,將自己賣去了何處?

趙硯是幽州的秀才,十二歲便過童試,中了秀才。今年也三十好幾,蹉跎數十載,考了多年,方才中了舉,來盛京參加春闈。

當年她三叔母為了攀上趙家,從她家拿了好些香果點心,那些是幽州首富給家裡老夫人做壽預定的點心,金貴得很,都叫她不說緣由拿了去,又卷走十幾兩銀子,這才說成這門親事。

她日日夜夜盼著趙硯中舉,一朝登科,好要一個狀元女婿,女兒得嫁高門。

可望穿秋水的盼了十幾年,一年年耗過去,薑鸝早就過了摽梅之年,還不得嫁。

婚事懸而未定,前幾年三叔母也不是冇替她物色過彆的人家,可幽州亂,祂們自己都窮得揭不開鍋,能成個什麼良媒?

日子不順心,為著這事兒,她三叔父還將她好一頓打,把所有不如意儘數發泄在她身上。

薑灼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抬眼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