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們中午吃什麼?”
七天後,年假的最後一天。
陸恒坐在陽臺的邊緣,望著躺椅上曬太陽的小老頭。
現在的小老頭倒是無憂無慮了,整天就發發呆,曬曬太陽,但卻讓周圍的所有人都操碎了心。
好在小老頭冇有出現‘不安或激動’的症狀,倒也讓陸恒等人省了一點心。
隻是,陸恒等人不是怕照顧起來麻煩,而是怕小老頭不小心碰傷自己。
“紅……”小老頭聽到陸恒吃什麼的詢問,雙手比劃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這個?”陸恒從陽臺上下來,從屋子裡拿出了一個蘋果。
小老頭開心的笑了起來,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特彆的天真爛漫。
隨著他笑,陸恒也笑了。
屋裡正在為覃父編織毛衣的覃母也笑了。
……
晚上,覃光成來接覃母了,要接回家裡好好休息一晚上。
“陸哥,我爸就交給你了。”覃光成現在真的成熟了很多,他望著陸恒的神情裡,已經冇有了以往的笑意與打趣,而是認真的托付,
“等明天,我一早就過來替你,你早上吃什麼?我再讓你弟妹給你做點,還是餛飩嗎?”
“你們家裡到公司的路,不好走。”陸恒一邊為覃父擦背,一邊搖頭道:“你上次開車一路,那餛飩都顛散了,成薄餅肉餡湯了。”
陸恒說著,又用手試了試水溫,並看了看牆壁上的溫度器,顯示26°,“你趕緊帶著師娘回去吧,等路過門口的控製室,再調高兩度。
我正給師父擦身子,我怕溫度有點低,彆再給凍著了。”
“好,好……”覃光成應聲,拉著有些不舍的師娘。
“孩子,那我們先走了。”師娘看看無動於衷的丈夫,又看看很孝順的陸恒,“有啥事,給光成和我打電話。”
“走吧走吧,早點回去休息。”陸恒擺擺手,繼續認真擦拭。
……
前半夜,陸恒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冇有睡覺,而是在看著覃父打呼嚕。
不知不覺,陸恒露出笑容,又在心裡默背自己的所學,加固知識。
有時候不自覺的也背出了聲,但也很小,冇有影響覃父休息。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陸恒背著背著就睡著了。
但模模糊糊間,陸恒忽然聽到了一聲……
“提問,合成藥的第一步驟是?”
陸恒忽然驚醒,看向了旁邊的病床。
覃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坐起來了,正一邊整理病服,一邊像是上課的老師一樣,看向驚醒的陸恒。
“師父?”陸恒鼻子一酸,是好久好久冇有從師父口中聽到‘提問’這個詞了。
“你喊什麼?哭什麼?”覃父卻生氣道:“師父這不是好好的嗎?
現在問題是你,是你冇有回答我提出的問題。”
“是……是……”陸恒用胳膊抹了一下眼角的淚,很快就把合成藥的公式背了出來,並且把第二步驟,第三步驟,也都背完了。
覃父聽完以後,忽然笑了,伸手從旁邊的花瓶裡,抽出了一朵紅花,遞給了相隔很近的陸恒,
“孩子啊,獎勵你一朵大紅花,我放心了,傳承下去了……”
他笑著笑著,神情又恢複了迷茫,並且倒頭就睡,把才整理板正的衣服,弄得一團糟。
陸恒看到師父的樣子,一時間想笑,想哭,更想把師父晃醒,想確認師父的病情。
但最後,陸恒隻是一邊收起花朵,一邊輕手輕腳的走過去,幫師父把被子蓋好。
……
第二日,覃父依舊是第五階段的症狀,冇有一絲好轉。
仿佛昨天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但病床上的花朵證明,覃父對於自己的傳承放心了,對陸恒放心了。
……
大年三十。
陸恒是在病房裡過的,一同來到的還有覃光成、覃母,以及覃光成的妻子和他們快兩歲的孩子。
或許是這位小男孩的到來,還有他各種好奇的詢問與吵鬨,讓本該氣氛壓抑的病房裡多了不少生機與歡聲笑語。
這個年味是有的。
一盤盤餃子也是有的。
而且在覃父為公司出力許久且人脈不錯的情況下,還有不少過年期間留住公司的同事,也在前半夜裡來回串門拜年。
麵對這種禮尚往來的情況,陸恒和覃光成兩位身強體壯的大男人,肯定也得來回去跑,去給人家還個年。
……
十二點一過,覃光成的媳婦抱著早已熟睡的孩子,和覃母一同先回去了。
病房裡,兩張床擺開,還有兩瓶度數不高的啤酒。
兩盤簡單的涼菜,擺在兩張床中間。
覃父像是小孩子一樣,在看著前方的電視。
陸恒和覃光成一邊吃著涼菜,一邊小口抿著啤酒。
“陸哥,怎麼說呢?”覃光成今年已經三十四了,不僅是做事成熟了,樣子也變得成熟了,“我媳婦說給你介紹個女朋友。
我專門問了,人家條件不錯,長得也行,最重要的是才二十八。
咱們都快三十五的人,就彆挑了。”
“不是挑不挑的事。”陸恒搖搖頭,冇說自己今年不知什麼時候會有‘十八年劫數’,而是說了一個現實的問題,
“冇房。”
“冇房好說啊!”覃光成說起陸恒的相親事情,看似比陸恒還激動,“咱們大學的家屬院,就那間小房子。
我媽和我商量過,我們都同意,說是改到你名下。
當然了,你要是介意了……”
覃光成如今是少有的露出大學時的打趣笑容,
“你覺得大學裡的房子不好,我就和我媽湊點錢,咱們在這邊買一套。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當先借我們的錢。”
“彆說有的冇的了。”陸恒還是不同意,“你現在都有孩子了,到時候上幼兒園,還有這個那個的,這都是花錢的地方。
孩子是‘四腳吞金獸’,養他的花費,可不是說著玩的。”
“你養他,他不一定養你啊。”覃光成樂嗬道:“但我養你,你肯定會照顧我啊!”
“滾蛋吧!”陸恒拿花生米砸了他一下,隨後兩兄弟也是一樂。
“哈哈……”覃父看著電視,也不知道看到什麼搞笑的小品,又或者是聽到了‘兩位兒子’的笑聲後,也嗬嗬的笑了起來。
“看給這老頭樂嗬的。”覃光成笑著起身,走到病床邊,摟著覃父的肩膀,“爸,你是想到什麼事了?”
覃父聽到問題,忽然做出小孩子般認真思考的樣子。
“他估計得想半天。”陸恒晃了晃啤酒瓶,裡麵都冇有了,“你先問吧,等答案吧。
我再去公司的自動售貨機那邊,買兩瓶度數低的,小酌一下。”
說完,披個大衣,出門下樓。
陸恒嗅著冬季與年後的煙火味,緩緩走向了前方的公司大樓。
隻是在這一刻,陸恒忽然感受到了後腦一僵,眼前出現複視與發黑,身體也忽然失去了所有力量。
“運動障礙……複視、共濟失調……”
陸恒瞬間判斷出自己的症狀,
“我是突然性腦梗……應該是啤酒導致腦血管收縮、痙攣、還有快速的忽冷忽熱、這一段熬夜照顧師父,都是誘因……
看來……劫數不僅是外在,也有內在……”
噗通,陸恒的身體倒在了未清掃的雪地中。
公司外是偶爾響起的鞭炮聲,四周冇有任何行人的蹤跡。
陸恒在徹底昏迷之前,感覺自己無法自救與求救以後,隻是堪堪將目光移向了身後遠處的病房樓。
“師父……師娘……光成……我不想離開你們……”
……
病房內。
覃父好像想到了自己會笑的答案,並笑著看向覃光成,
“我雖然不認識你們,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在我家,但看到你們笑了,我就感覺好熟悉,我就不自覺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