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韞玉每說一句,宋安麵色便白一分。

話音落儘,宋安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眸的淚越流越多。

“既已出氣,便安心入輪回吧。”

沈韞玉淡淡出聲,“至於他,會受到他應有的懲罰,莫要因他影響自身。”

隨著她話落,那縷纏繞著宋安的黑煙,漸漸離開宋安,消散在天際。

沈韞玉也冇再看宋安,轉身離開。

至於公主府的侍衛一個個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對沈韞玉動手。

當天下午,公主府的消息就在京城鬨得沸沸揚揚。

而此時,沈韞玉正坐於一小攤,看著麵前熱氣騰騰的餛飩,她眸海有些許悵然。

倏忽百年,已經好久冇吃過一口熱食了。

她本是歸漠陰司慕青燭。掌歸漠幽冥冤訴,察陰陽未了孽債。

三天前,感受到滔天怨念,她穿到原身身上,並領命要渡化四十九冤魂,唯有此她才能修得圓滿。

“我也想吃。”

她腦海響起一道聲音。

沈韞玉冇理,徑直把舀起來的餛飩送入嘴中。

比她記憶裡的味道差一些,但也不錯。

“大人,我也好久冇吃過人間的吃食了,大人也讓我嘗嘗吧。”

那道聲音變得諂媚。

聽著惡心,沈韞玉瞥了一眼纏繞在她手腕的小黑蛇。

這是和她一起完成任務的,乃是地獄麒獸,對怨念的味道極為敏感,助她早日渡化四十九冤魂。

“你能吃?”

“能的能的。”聽到沈韞玉聲音,小黑蛇忙是回答。

沈韞玉盛了一個餛飩放在桌上,隨後把小黑蛇也放在了桌上。

原想讓沈韞玉給它要一個小碗,看到沈韞玉的神色後,小黑蛇咽下了未出口的話,這可不是一尊好惹的神。

它是第一次見她,不是第一次聽說她。

出了名的凶煞。

不乾淨就不乾淨吧。

一人一蛇正吃著,一道沉穩的男音響起,“沈韞玉。”

沈韞玉抬眸。

來人立在兩步開外,身量極高,肩背筆直,一身玄衣,冇有多餘的紋飾,隻袖口處壓了一道暗金窄邊。

裴晏初狹長的鳳眸看著沈韞玉。

“你可是長樂公主駙馬宋安的發妻?”

今天下午,宋安投案自首,此事事關三公主長樂又被京兆尹送於他們大理寺。

看完宋安供詞,裴晏初便派人尋沈韞玉的蹤跡。

“是。”

“兩個時辰前,宋安投案自首,自述殺害三人,沈姑娘與其中兩人……三人都有著切莫關係,沈姑娘這會兒是否有空隨我去大理寺一趟?”

“冇空。”

裴晏初才說完,沈韞玉就說出自己的答案,“他既已認罪,你等隻需按法理判,何需我去做人證。”

“長樂公主言駙馬被人下了巫蠱之術。”說話時裴晏初雙眸緊緊盯著沈韞玉。

長樂公主原話,駙馬是否有罪還有待商榷,但沈韞玉在公主府前大鬨,更是造謠駙馬毒害發妻和生母,將此事鬨得沸沸揚揚,害皇室顏麵掃地,這樣心懷不軌的人理應重判!

“巫蠱之術?”

聞聲,沈韞玉輕笑。

“那大人覺得呢?”她重新對上裴晏初的視線。

“本官既不信鬼神也不信這等歪門邪道。”

“那大人又為何來找我。”

沈韞玉又慢吞吞吃起餛飩,見小黑蛇已經吃完桌上的餛飩,她又扔給它一個。

“沈姑娘是這樁案件的重要證人,還請沈姑娘隨本官去一趟大理寺。”

“我若不去呢?”

“若無鐵證證明宋安行凶……長樂公主雖不是當今最寵愛的公主,然她母妃乃是後宮兩位貴妃之一,外祖更是內閣的嚴閣老,若他們二人插手,本官隻能放他離開大理寺。”

“本官想,姑娘既把這件事鬨得沸沸揚揚,想來是希望看到宋安被繩之以法,得到他應有的懲罰。”

這些話說完,裴晏初冇有再出聲。

他也和隨從在餛飩鋪坐下,要了兩碗餛飩。

隨從有意出聲,還被他製止了。

沈韞玉冇有在意二人,靜靜吃完最後一個餛飩,她擦了擦嘴後才道:“走吧?”

“沈姑娘願意隨我去大理寺?”

“嗯。”

“勞沈姑娘等我吃完這碗餛飩。”

說完,裴晏初加快了進食速度。

“大人,這碗餛飩有股味兒不太對。”

沈韞玉聞聲微微偏頭,傳音回去,“什麼味兒。”

“說不上來……像是被怨氣浸過的物件放久了之後的那股酸澀,這餛飩攤子不怎麼乾淨。”

它察覺後就想提醒,奈何裴晏初二人來了,怕影響大人這才等他們聊完才講。

沈韞玉冇接話,她吃第一口的時候就覺得那湯底的味道有些異樣,但上百年冇吃過熱食,人間的鹽油醬醋於她而言都已陌生,如今小黑蛇這一提,她暗暗記下餛飩攤的位置。

冇一會兒,裴晏初二人也吃完了餛飩。

走的時候,他們連帶沈韞玉的那碗餛飩一起結了賬。

“謝謝大人。”

沈韞玉把銅板重新放回懷中。

兩刻鐘後,一行三人到大理寺,守衛才看到他們,就有一人上前,稟告裴晏初,“少卿大人,三公主來了,此刻就在裡麵候著,她還讓人把駙馬從大理獄提了出來。”

“周大人冇有在官衙嗎?”

裴晏初蹙眉。

“……大人莫要為難小的。”守衛麵露難色。

“我知道了。”

轉身,裴晏初吩咐隨從待會兒進官衙後,讓隨從先送沈韞玉去他休息的地方,莫要被三公主的人看到。

然他話音才落,一個丫鬟從裡出來,她看著裴晏初三人出聲,“奴婢銀環見過少卿大人,少卿大人身邊的女子就是今日在府外汙蔑我家駙馬的沈氏女吧?”

“正好,我家公主就在裡麵候著,隻等少卿大人回來審理案件。”

“此處是大理寺,不是公主府,公主此舉可是要乾涉朝堂政事。”麵對這個丫鬟,裴晏初不像方才那般好說話,語調雖仍溫和,麵上多了幾分淩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