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環臉色變了變,多了幾分白。
“少卿大人,此案涉及駙馬,公主不過是出於關心,且……此女當眾造謠駙馬,已是公然藐視皇家威嚴。”
“是否造謠還有待考察,公主何必如此心急?”
裴晏初淡淡,“公主這般行事,不知道的還以為著急殺人滅口,豈不更是坐實駙馬罪行?”
“少卿大人慎言!”
銀環忍著怒。
她雖是丫鬟,卻是三公主身邊的一等丫鬟,尋常那些官員夫人亦或貴女,哪個見了她不是客客氣氣。
可眼前人……
出身世族裴家,莫要說她,便是她的主子也不敢輕易招惹。
“秦右,帶沈姑娘走。”他吩咐。
“裴少卿是要與公主作對?”
來前,公主叮囑過她,若見到沈家女,一定要帶走沈家女,若是讓公主知曉她辦事不力,公主是會氣裴晏初,但更會把氣撒在她身上。
裴晏初未理會銀環,示意秦右帶著沈韞玉離開。
沈韞玉冇有動。
“沈姑娘?”秦右推了推沈韞玉。
“公主來了。”
秦右聞聲怔了怔,冇一會兒,就聽到一陣有序的腳步聲,再接著就見一個身著海棠紅衣裙的女子出現在視野。
她身後緊跟了十幾個丫鬟內侍。
“你就是沈韞玉?”
長樂公主的目光落在沈韞玉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沈韞玉抬眸,毫不避讓地與她對視。
不過是片刻的對峙,長樂公主便移開了視線,轉向裴晏初。
“裴晏初少卿,本宮聽聞你把本案的重要人犯帶回來了,正巧本宮也到了,不如現在就升堂問案?”長樂公主輕笑。
“公主,這不合規矩。”裴晏初神色不變,“大理寺審案,自有大理寺的程序,公主若是關心案情進展,可在大理寺設的旁聽席上觀審,卻無權乾涉審理過程。”
“本宮何時說要乾涉了?此事牽扯本宮駙馬,本宮不過是想確保案件為真,以免被人損害皇家顏麵。”
“不勞公主費心。”裴晏初抬手,“秦右,先帶沈姑娘離開。”
“站住。”長樂公主忽然抬高了聲音,“裴少卿,你若執意庇護這來曆不明的女子,本宮便隻能請父皇下旨了,本宮從未聽駙馬說過什麼原配發妻,此人憑空冒出來,擾亂公主府,汙蔑朝廷命官,其心可誅。”
“公主方才也說了,從未聽駙馬提過原配,可駙馬今日親自投案,供狀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他殺害了結發妻子沈韞玉、嶽父沈員外以及生母宋劉氏,人證物證俱在,公主若是不信,可親自查看卷宗。”
長樂公主的麵色在裴晏初的話語中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
“卷宗?”她輕嗤一聲,“裴少卿莫不是忘了,駙馬今日在公主府前被這妖女用邪術蠱惑,神誌不清才寫下那些胡言亂語,本宮已請了太醫為駙馬診治,待他清醒自會還自己一個清白。”
“太醫?”裴晏初眉梢微動,“公主的意思是,宋安投案時神誌不清?”
“自然。”
“那便更該讓大理寺審一審了。”裴晏初語氣不緊不慢,“若真如公主所言,是有人用邪術蠱惑駙馬,這便不僅僅是殺人案,更是涉及巫蠱的謀逆大案。依本朝律例,凡涉巫蠱者,大理寺與刑部、禦史臺三司會審。”
“三司會審?”長樂公主聞言不怒反笑,“不過是一樁市井婦人的誣告,也值得驚動三司?”
她緩緩踱步上前,繡著金絲牡丹的裙擺掃過青磚地麵,漾開一片華貴的漣漪。
“本宮今日就把話放在這兒,宋安是本宮的駙馬,縱然他有錯,也輪不到旁人來審,本宮自會帶他回府,關起門來,該打該罰,本宮心中有數,至於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沈氏……”
她停住腳步,目光再次落在沈韞玉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蠱惑人心,妖言惑眾,按律當斬。”
沈韞玉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公主說我蠱惑駙馬?若駙馬心中無鬼,又怎會被一句話蠱惑?”
“你——”
“夠了。”
裴晏初往前邁了半步,將沈韞玉半擋在身後,“公主,此處是大理寺,不是公主府。”
“公主若要鬨便回公主府,若公主繼續鬨下去,臣會在明日早朝如實稟明聖上。”
“裴少卿這是威脅本宮?”
“臣不敢。”雖是這樣說,裴晏初目光卻無躲閃。
“好。”長樂公主怒極反笑,“裴少卿不愧是裴家人,連本宮都不放在眼裡,既裴少卿偏信這來曆不明的女子,要徹查駙馬,本宮也不攔著,隻是本宮勸少卿一句,凡事查得太深,也易把自己折進去。”
“裴家能護佑裴少卿一時,卻護不了一世。”
她頓了頓又道:“剛巧本宮還未聽過旁人審案,今兒本宮就長長見識。”
“勞請公主明日再來,臣今日不開堂審案。”裴晏初說得平靜,冇有給長樂公主留半分顏麵,“也請公主把駙馬送回大理寺獄。”
“如今此案還未有定奪,駙馬並非裴少卿的犯人!”
“《大虞刑統》卷十四·獄製篇:凡命案、巫蠱、謀逆等重罪,地方不得擅斷,須由大理寺錄囚,刑部複核,禦史臺監審,駙馬宋安所涉三條人命,且投案自首,已屬大辟之案,理當歸大理寺羈押候審。”
“公主是要為了駙馬枉顧我大虞律令嗎?”裴晏初字字清晰,雙眸盯著三公主長樂。
“若本宮今日非要帶走駙馬呢?”
“公主今日若強行帶人離開,便是截奪囚犯、乾擾司法,依同卷第十七條,以‘劫囚’論處,不論尊卑,杖八十,徙千裡。”
“……好。”
長樂公主冷笑,“今日本宮便給裴少卿這個麵子,但若查明駙馬與此事無關……本宮定要你裴晏初好看。”
“臣恭送公主殿下。”
臨了瞥了裴晏初一眼,長樂公主甩袖離開。
“秦右帶兩人跟上公主,務必平安帶回宋駙馬。”
“屬下領命。”
裴晏初冇有故意壓低聲音,他和秦右的對話,長樂公主聽的一清二楚,氣得她險些回頭。
她定要叫裴晏初好看!
還有那個叫沈韞玉的賤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