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罰

黑軸馬車在官道上疾馳。

車廂內光線昏暗。裴晏初靠著車壁,閉目養神。他的呼吸逐漸變沉,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沈韞玉坐在對麵,視線落在他的右肩上。那處的血液已經變成紫黑色,順著指尖滴落在車廂底板上。

“裴大人,你的臉色很難看。”沈韞玉開口。

裴晏初睜開眼,視線有些失焦。他強撐著坐直身體:“無礙。”

沈韞玉伸手,扣住他的右手腕。

裴晏初常年遊走生死邊緣,本能驅使他反手擒拿。他五指成爪,扣向沈韞玉的咽喉。

沈韞玉冇有躲。她反手壓住裴晏初的手臂,指尖點在他手腕的神門穴上。裴晏初手臂一麻,力道瞬間潰散。

“箭上有毒。”沈韞玉語氣平靜,“大人若想活著回大理寺,最好彆亂動。”

她挑開窗簾:“秦右,停車。你們大人中的箭上有毒。十丈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我會醫術,大人需要清創,不能見風。”

車外傳來馬匹嘶鳴聲。秦右勒停馬車,聲音帶著焦急:“沈姑娘,大人傷勢如何?”

“我無妨,不要大驚小怪。”裴晏初聲音發啞。

沈韞玉傾身向前,雙手撕開裴晏初左肩的衣料。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翻卷發黑,毒素正順著血脈往上蔓延。

“尋常的烏頭混了蛇毒。”沈韞玉看了一眼。

“大人真是好身手。”沈韞玉輕聲一笑,“不過這英雄救美,代價大了些。”

沈韞玉的指尖泛起微光,靈力化作無形的細針,精準地刺入他周身大穴,封死毒素蔓延的路徑。

裴晏初睜眼,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長睫微顫,神色專註。

枕夜順著沈韞玉的袖管滑下,一口咬在裴晏初的傷口上。

劇痛襲來。裴晏初肌肉瞬間繃緊,猛地睜開眼。他的視線模糊,隻看到一條黑蛇咬著自己的手臂,而沈韞玉的指尖正按在他的心口。

他本能地去抓腰間的佩刀。

沈韞玉左手按住他的手背,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一縷純淨的靈氣順著指尖渡入他的心脈,護住心脈不被毒素侵蝕。

“大人,省點力氣留著明日早朝吧。”沈韞玉看著他的眼睛。

裴晏初感受到心口傳來一陣暖意,那股壓迫心臟的窒息感迅速消退。他死死盯著沈韞玉,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沈韞玉神色坦然,任由他打量。

“你到底是什麼人。”

“清平縣,沈韞玉。”她抬眼,眸色清明,“一個死過一次的縣娘。”

片刻後,裴晏初鬆開了握刀的手,眼皮發沉,昏睡過去。

黑蛇吸飽了毒血,鬆開口,嫌棄地吐了一口黑沫:“真冇想到我們陰司還有救人的一天。”

沈韞玉拿過一旁的淨布,擦去裴晏初手臂上的殘血,從懷中摸出一個白瓷瓶,將藥粉倒在傷口上。

做完這一切,她靠回座位,閉上眼。

次日,卯時。太和殿。

百官肅立,氣氛壓抑。

嚴閣老站在文官首位,眼皮半垂。昨日大理寺派人出城,他便收到了消息。清平縣那邊早已清理乾淨,他篤定裴晏初找不到任何東西。

“啟稟陛下。”裴晏初跨步出列,紫紅官袍下擺帶風。他的臉色略顯蒼白,背脊卻挺得筆直。

“清平縣一案,臣已查明。駙馬宋安殺妻滅族,罪證確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二章罰(第2/2頁)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裴晏初招手。幾名大理寺差役抬著一口木箱走上大殿。

箱蓋打開,裡麵赫然是三具白骨。

三具......?

裴晏初麵色一僵,愣在了原地。

哄吵的朝堂安靜了下來,不明所以的百官隻覺得疑惑。

龍椅上的那位也是。

“裴愛卿。”天子發話。

“這是沈平、宋劉氏和......沈韞玉的屍骨。”裴晏初回過神來,拿出一份文書,“大理寺仵作已連夜勘驗,骨齡、死因皆與卷宗記載分毫不差。沈平顱骨碎裂,宋劉氏腹腔骨骼有中毒痕跡。”

“僅憑幾具枯骨,如何證明是駙馬所為?”還有官員出聲反駁。

裴晏初冷笑一聲,從袖中拿出一根暗紅色的木刺,扔在地上。

“這是在落雁崖底發現的陰木刺。有人布下移氣遮形陣,試圖掩蓋屍骨。布陣的術士,已被大理寺生擒。”

秦右押著灰袍術士走上大殿。術士下頜已被複位,麵如死灰。

“說。”裴晏初盯著他。

術士跪在地上,身體發抖:“草民……草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有人給了草民五千兩白銀,讓草民去清平縣落雁崖底布陣,掩蓋屍骨氣息。那人還給了清平縣令一千兩,讓他燒毀當年卷宗。”

“雇你的人是誰?”皇帝坐在龍椅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草民不知。”術士磕頭,“交接之人戴著鬥笠,草民從未見過真容。”

嚴閣老鬆了一口氣:“陛下,此人來曆不明,滿口胡言。單憑這些,根本無法定駙馬的罪。”

“閣老急什麼。”裴晏初轉頭看向殿外,“帶上來。”

兩名差役拖著宋安走入大殿。

宋安披頭散發,囚服上沾滿汙垢。他一進殿,目光就落在地上的木箱上。

那三具白骨靜靜地躺在箱子裡。

“啊——!”宋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彆過來!彆過來!我錯了!我不該殺你們!”

他抱著頭,縮在大殿角落,渾身抽搐。

“是我下的毒!是我推的嶽丈!我都認!彆找我索命!”

大殿內死寂無聲。

鐵證如山,犯人親口認罪。

嚴閣老閉上嘴,退回隊列。他知道,宋安保不住了。

皇帝看著地上的宋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宋安欺君罔上,弑母、弑父、弑妻!喪心病狂!即刻剝奪駙馬身份,秋後……不,立即問斬!”

皇帝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

“三公主禦下不嚴,包庇罪犯,罰俸三年,削減封邑兩成,禁足公主府半年,無詔不得外出。”

“退朝。”

午時,西市刑場。

烈日當空。

宋安被綁在木臺上,身後站著赤膊的劊子手。

周圍擠滿了圍觀的百姓。爛菜葉和臭雞蛋砸在宋安臉上,他卻毫無反應,隻是呆呆地看著前方。

一位水紅華服的少女站在人群最外圍,氣質有種說不出的妖異,手裡捏著幾顆剝好的花生。

監斬官扔下火簽。

“斬!”

劊子手舉起鬼頭刀,手起刀落。

鮮血噴湧,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死死瞪著前方。

少女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