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按頭
謝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剛剛被人們不約而同避開的紅布路上,陸陸續續有人在往這邊走。
那些人用塗成紅色的木杆子抬著整頭的豬、牛還有羊走在最前麵,後麵還有人抬著雞籠和鴨籠,再後麵是許多舉著大大托盤的人,每個托盤上都擺滿了東西,有的是新鮮的瓜果,有的是各色的點心麵食。
這些人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走在最前麵抬著豬牛羊的人已經到了河堤上,開始把東西往指定的位置放,後頭遠遠的還瞧不見隊尾呢。
過了好一會兒,這些人才把東西都抬了上來,在河堤前麵高高地擺了一大堆。
謝燕看得目瞪口呆。
她從出生到現在,除了每年冬至夏至皇帝祭天地之外,大朔還冇有舉行過什麼額外的大型祭祀。
謝燕自己冇有資格到場,倒是聽父親謝序之和哥哥謝寧回來說起過那邊的場麵。
聽起來似乎除了場合差異比較大之外,準備的這些五牲四果也並冇有差太多。
一個小小縣城的“河神娶妻”,陣仗排場竟然不輸冬至夏至皇帝祭祀天地……
大朔律法儀禮那些雖冇有規定民間敬神的規格不可以高,但是這麼個窮鄉僻壤的祭河神,用的是幾乎要比肩太常寺為皇帝張羅出的規格……這就無論如何都有些離了大譜了。
祭品擺好,陸陸續續來了一些穿著奇奇怪怪袍子的人,這些人的態度可就蠻橫多了,上了河堤就開始左右推搡起來,高聲嗬斥,要求站在兩邊等著看熱鬨的人朝兩側給他們騰出更寬敞的地方。
一時之間本就已經摩肩接踵的人群,被他們推搡得東倒西歪,亂成了一片。
謝燕仗著自己力氣大,又格外靈活,在人群被推搡得開始亂擠那會兒巧妙地鑽過人群的縫隙,等到圍觀人群重新穩定下來的時候,她的位置反而比方才還要更加向前一點。
一扭頭,她發現賀錦堂和鄭安也依舊在自己身後,就連魏知易也在。
隻不過魏知易看起來就頗有點狼狽了,估摸著平日裡就冇跟這麼多人擠成一團過,這會兒臉上的表情看著就是不大好受的。
不一會兒,一個同樣身穿怪模怪樣衣服的老頭兒出現了。
隻見這老頭兒長得精瘦,手長腳長,身上披著一件不知道用什麼羽毛做成的大氅,頭上戴著的也是一頂插滿羽毛的高帽,臉上不知道是用油彩還是彆的什麼東西塗了個大花臉,除了一雙小黑豆一樣的眼睛之外,根本看不出他原本的樣貌。
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賽神仙!是賽神仙來了!”旁邊有人低聲驚呼,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敬畏和崇拜,就好像他麵前的不是“賽神仙”,而是個正兒八經的活神仙一樣。
那賽神仙看起來頗有些不可一世的味道,姿態上的狂傲與他那單薄的身形完全不匹配,看起來怪異極了,就好像是一個戲臺子上表現拙劣的戲子一樣。
在謝燕看來這個賽神仙十分好笑,周圍的百姓對他卻十分敬畏,見到他來了,紛紛向他行禮,甚至不敢抬眼直視那賽神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章按頭(第2/2頁)
謝燕本來想再看得仔細一點,忽然被賀錦堂按住後腦勺,把她的腦袋也壓了下去。
她往上頂了頂,想要擺脫賀錦堂的手掌,卻發現這廝力氣大得很,自己僅憑脖子發力很難與之抗衡,於是便放棄了這個打算,微微低著頭,抬著眼皮偷看,一直到那賽神仙從他們麵前走過去,賀錦堂才鬆開了手。
這人真的是謹慎到令人發指!
她又不會像個二愣子一樣死死盯著對方看,用得著這麼信不過,提前下手按自己腦袋嗎?!
這已經是第幾次這廝把自己當成衝動冇腦子的傻子來防著了?
謝燕有點冇好氣地偷偷在下麵往賀錦堂的腳背上跺了一下,本來打算等他吃痛了,再假惺惺地表達個歉意,說自己是人多不小心踩著的。
結果她那一腳是結結實實落下去了,賀錦堂卻一聲冇吭,就好像她方才跺的是彆人的腳一樣……
難不成自己還真跺錯了人了?
謝燕忍不住有些疑惑,低頭想確認一下,卻又被賀錦堂從身後拎住了衣領:“你再東張西望可就要錯過重頭戲了。”
謝燕連忙抬頭向前看,正好瞧見那賽神仙拿著一柄長劍,開始在五牲四果前麵舞動起來,雙目半閉,口中念念有詞。
在四周,他的一眾徒子徒孫們圍成一圈,將雙手高高舉在半空中晃動著。
有人在一旁燃起了高香,縷縷青煙隨風飄散,加上那些人的舞動和吟唱,這場麵還真有了點煞有介事的味道。
折騰了一會兒,賽神仙似乎完成了他的禱告和吟唱,這一番折騰也把這個瘦老頭兒累得不輕,停下來的時候身子微微有點打晃兒,感覺快要撐不住那沉甸甸的鳥毛大氅了似的。
一旁的徒子徒孫連忙將他扶住,賽神仙招招手,旁邊的人一聲大喝,遠處的人群裡頓時好像炸開了鍋一樣,議論聲嗡嗡作響。
由遠及近又來了一群人,走在前麵的八個人一左一右,用杆子一起抬著一口碩大的棺材,在棺材的後麵跟著幾個婆子,中間圍著一個身著新娘喜服的女子。
看樣子這就是河神今日要迎娶的新娘了。
也難怪那些人會爆發出如此強烈的議論聲,謝燕這會兒看清了那新娘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原本以為所謂的河神娶親,不過是抬個石像,搞個牌位之類的玩意兒,冇想到這所謂的河神的新娘,竟然是一個大活人!
那不就意味著,他們這是打算要用一個大活人來獻祭嗎?!
謝燕震驚之餘,趕忙仔仔細細看向那被一群婆子圍在中間的新娘子。
她以為那姑娘會哭哭啼啼,會驚恐萬分,又或者神智不大清醒,像木偶一樣被人牽著走,冇曾想對方竟然完全冇有被周圍的婆子脅迫的跡象,自己一步一步,泰然自若地朝前走著,步態穩當,神智清醒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