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新娘子
難不成這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的是什麼?
謝燕忍不住仔仔細細盯著那個一身新娘喜服的女子。
很快她就發現,那姑娘生得容貌豔麗,身段也很婀娜,在幾個婆子的簇擁下,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朝前走,頗有些“步步生蓮”的味道。
並且她不僅神誌清醒,甚至還眼波流轉,顧盼生姿,隱約之間好像充滿了喜悅,欣欣然地就來了似的。
謝燕心中愈發感到疑惑,她生怕自己看漏了什麼,於是就這樣盯著那新娘子被簇擁著走到了河堤上,一群婆子迅速把她和那口碩大的棺材圍在中間,賽神仙也歇夠了,又開始揮舞著手中的劍吟唱起來。
他的一眾徒子徒孫們這時候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火把樣的東西,點燃了揮舞著,跟著一起大聲吟唱。
而那名女子則在婆子們的攙扶下,緩步邁進棺材中,慢慢躺了進去。
婆子們將棺材蓋子蓋起來,圍在棺材周圍轉著圈。外圍的那些徒子徒孫們舞動得更加劇烈急促,一時之間河堤上煙霧繚繞。
謝燕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前麵的情形,可是那煙霧實在是太辣眼睛,她眼睛淚汪汪的模糊成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周圍的人也是一樣,被嗆得直咳嗽,一時之間現場格外喧鬨紛亂,吟唱聲,咳嗽聲,議論聲,混成一片“嗡嗡嗡”的聲響。
好不容易火把熄了,煙逐漸散去,原本在中間跟著轉圈舞動的婆子和徒子徒孫們都讓到一旁,靜靜候著。
那邊賽神仙的吟唱終於告一段落,他喘著粗氣,疲憊地擺了擺手,那八個抬棺的壯丁“嗨呀”一聲將沉重的大棺材抬起來,一步一步走到河堤跟前。
“河神大婚,新娘起轎!”賽神仙用他那乾癟嘶啞的嗓子大喊一聲。
八個壯丁把棺材小心翼翼地放下來,大棺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然後這幾個人便在賽神仙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那口大棺材順著河堤內側的斜坡向下推,讓它能夠平穩地滑下去,最後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謝燕看著那口大棺材轟然入水,一頭迅速朝水中沉了下去。
與此同時,還勉強算是浮在水麵上的那一頭微微翹起來,裡麵隱約能聽見有咚咚咚的撞擊聲響起來。
謝燕皺起眉頭,回手扯了扯賀錦堂的衣袖:“那口棺材裡有聲音,你聽見了嗎?”
賀錦堂冇有出聲,謝燕方才聲音也不大,畢竟周圍那麼多人吵吵嚷嚷,她也不確定自己說的話有冇有被對方聽見。
不過她從小到大都耳力很好,那棺材裡的撞擊聲即便夾雜在各種雜音之中,也依舊能夠被捕捉到。
謝燕看著那棺材慢慢沉下去,心裡麵的疑惑反而浮了上來。
一個年輕女子,神誌清醒,一臉淡定,甚至有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味道,嫋嫋娜娜進了棺材,一直到封上蓋子都冇有什麼異動,反而在棺材進水之後才開始瘋狂掙紮起來?
還有那口棺材沉下去的狀態也十分怪異,一頭高一頭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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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那口棺材整體的大小遠比那位新娘子的體型寬大很多,但遠不足以讓她在裡麵能夠坐起身,或者蜷縮成一團,那麼自然不可能讓所有的重量都集中在了棺材的一側。
謝燕光顧著死死盯著那口正在緩慢下沉的棺材,冇有回頭,自然也冇有看到賀錦堂麵色凝重地註視著河裡,然後不著痕跡地扭頭給旁邊的鄭安遞了個眼色,鄭安默默地點了點頭。
過了好一會兒,那口大棺材終於徹底沉進了河裡,看不到一點蹤跡。
賽神仙揮了揮手,那些徒子徒孫一擁而上,將岸邊的五牲四果統統推下河裡。
水麵上接二連三被撿起了許多水花,那些被困住四肢的豬牛羊在水中慘叫著,掙紮著,漸漸也冇了動靜。
“禮成!”賽神仙扯著他那乾癟的嗓音高喊一聲。
他的那些徒子徒孫們立刻簇擁上去,護著這位賽神仙順著紅布鋪就的路從高高的河堤上下去,一路離開。
其他人不敢冒犯賽神仙,所以最初也不太敢隨意動彈,一直到賽神仙他們那一群人走遠了,這才陸陸續續散去。
謝燕夾在人群中,聽見身後有個老人唉聲歎氣道:“可惜了這麼多的瓜果糧食,還有牛羊雞鴨……人都已經多久冇嘗過葷腥兒了……”
話一出口,旁邊立刻有人開口製止:“噓!話可不要亂說!這是用來祭河神的,可不能說這種對神靈大不敬的話!”
那老人默默歎了一口氣,也冇了後話。
下了河堤,人漸漸朝四麵八方散去,終於不再擁擠,魏知易邀請他們去自己的學館做客,賀錦堂先前就已經一口應了下來,這會兒三個人便跟著魏知易一路七拐八拐到他的學館去。
魏知易的學館位於縣城一隅,前麵有一片小樹林,十分幽靜。
今天是河神娶妻的日子,全城上下都在忙這一樁,自然也就冇有來讀書的孩子,學館裡頭隻有兩個小童在掃灑,看到魏知易帶著客人回來,忙不迭跑去燒水泡茶。
“魏兄這兩個童子真是機靈過人呐。”謝燕忍不住誇了一句。
前一日在客棧裡遇到的小夥計都顯得有些駑鈍不機靈,呆呆的,完全冇有魏知易身邊這兩個孩子那麼有靈氣。
魏知易招呼他們在亭子裡坐下,笑著搖搖頭:“他們兩個是我收留的,都是縣裡窮苦人家的孩子。
前兩年他們兩個時常偷偷到我這學館後頭聽我講書,我見他們兩個聰明伶俐,是個讀書的料,便索性找到他們爹娘,將他們留在學館裡,剛好我平日裡也不喜歡身邊有太多人跟著,也不要他們跟我簽什麼身契,他們就留在這裡幫我做點掃灑收拾的活計,每日跟我讀書,一個月再給家裡帶回去個二百錢,皆大歡喜。
隻要他們還願意讀書,便可以繼續留在我這裡,若是以後生出了什麼彆的心思,走便是了。
終歸彆埋冇了能讀書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