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治河淤
這樣的季節，這樣寥落的夜晚，一不小心把謝燕的思緒勾回了幾年前，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差一點就又走回河堤那邊去。
她趕忙轉身往回走，直接走回客棧，把懷裡的小錦囊掏出來放在枕邊，這才踏踏實實睡了過去。
到了第二天一早，天剛亮謝燕就起來了，把那一小包東西拿到桌旁，打開看看。
隻見小錦囊裡麵的確是一些個頭小巧的寶石和金墜子，樣子看起來並不是特彆紮眼，但是價值也足夠吸引人。
謝燕拈起一枚金墜子，掂了掂，那份量還是很可觀的，夠尋常人家吃喝穿用一年都富富有餘。
到時候最好不光吸引縣城裡的人過去，還能把消息傳出去，讓周圍十裡八鄉都跑來，那自己的目的才算是真的達到了。
這麼想著，謝燕的目光卻不由自主被那小包袱裡麵的另外一樣東西吸引過去。
在一小捧金銀和寶石中間，有一個被折了幾折的小紙頭。
謝燕估摸著，這些東西應該是原本被收在一隻小匣子裡，烏衫客摸進去之後就一股腦倒進了錦囊裡，所以才把這紙頭也一並倒了進去。
這就有意思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如此重要，竟然需要和那些寶石、金墜子之類的放在同一處保管？
謝燕小心翼翼地將那紙頭展開，頓時睜大了眼睛。
自己手裡的那一張可不是什麼普普通通尋常的紙頭，上麵分明打的是一份借糧契紙，放糧的一方不是彆人，正是離州的常平倉。
那契紙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借走糧食，或者還糧，或者還錢，若是還回來的是錢，則錢數要是借出糧食市麵上行價基礎上再加三分。
這是一張一式兩份的契紙當中的一半，另外一半很顯然被撕下來拿在另一方手中，謝燕手裡這半張上麵有大半個清晰的印信記號，
下意識起身想要去隔壁找賀錦堂，才剛一起身，她的動作又頓住了。
這一路上，賀錦堂都是一副隻想做好份內之事，不想插手其他任何事項，更不想給自己惹任何麻煩的態度。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本就已經算是賀錦堂本分之外的，並且還必須要求助於他，或者說向他借了他身邊的鄭安才行。
若是這個節骨眼兒，自己拿著這麼一張契紙跑去，保不齊那廝會不會又搞出一套“此處水太深，不宜久留”的鬼話，然後又要一走了之。
那前一天夜裡自己和烏衫客約定好的布局可就都白費了。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飯要一口一口地吃。
很多事情急不得，隻能徐徐圖之。
思及此，謝燕又把那張契紙重新疊好，穩妥地收在自己懷裡，隻把其他的金銀寶石劃拉回錦囊之中，攥在手裡去隔壁找賀錦堂。
敲開門的時候，賀錦堂正坐在房內的茶桌旁，抬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副宿醉剛醒的模樣。
謝燕連忙看了眼旁邊的鄭安。
還好，鄭安除了眼皮下麵多了一點點暗影，似乎也睡得不大好之外，看起來倒是挺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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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她無所謂賀錦堂的狀態怎樣，但是鄭安對她而言很重要！
“賀大人這是怎麼了？”不過畢竟鄭安是賀錦堂的人，謝燕還是端起一副笑臉，用關心的語氣詢問道，“是不是昨天與那位魏兄對飲，今日宿醉難受？
要不要我去找小夥計給你弄點熱湯熱麵之類的東西？”
賀錦堂似乎頭疼得厲害，冇什麼精神地衝謝燕擺擺手：“縣主找我有事？”
“倒也冇什麼大事……”謝燕的笑容裡帶著幾分隻有求人辦事時才會出現的諂媚，“就是想借鄭安，跟我出去散散步，隨便走走……”
鄭安擰眉看她，很顯然對謝燕口中所謂的“散散步”和“隨便走走”是半點都不信的。
賀錦堂也忍不住抬頭朝謝燕看了過來：“你究竟要做什麼？”
謝燕也冇打算瞞著，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讓自己顯得一本正經些，開口對賀錦堂道：“賀大人昨日在那河堤上，應該也看得出來，這三道河流經葛縣地界時，由於河道淤泥太厚，導致河水明明不大，卻遠高於地麵，於是便成了常年水患的根源，也讓下遊大片大片肥沃良田幾乎寸草不生。
你之前也很清楚，這裡是中宗第五子過去的封地，所以指望工部會花多大的心思理會這麼一個窮鄉僻壤的水患，恐怕是癡人說夢。
所以，我想了一個法子，隻需要你把鄭安借給我，讓他幫我做一點事，之後這裡的河道淤泥，趁著這個秋冬的枯水期，說不定就都解決了。”
說完，她不等賀錦堂開口，忙不迭又加一句：“你放心，不需要亮出采訪使的身份，更不需要提及你賀錦堂的大名。
從頭到尾，冇人會知道我們是誰，也絕不會有任何牽扯。”
“如何做到？”賀錦堂沉默片刻，似乎冇有一口拒絕的意思。
謝燕鬆了一口氣，把原本攥在手裡的錦囊拿出來，把裡麵的東西倒在桌麵上：“一會兒讓謝安把這些東西，藏在自己袖子裡，隨我到市集上去買些工具，然後到河邊挖泥。
一開始的時候隻管挖了泥倒在岸邊，等到什麼時候看旁邊圍觀的人多起來了，就往新挖上來的泥裡藏一枚，如果有人也跟著下去挖泥，就找個時機，再丟一枚在附近的泥裡頭，讓人挖到。”
賀錦堂聽她這麼一說，似乎明白過來：“你是想要靠河底淤泥之中藏了值錢的金銀財寶這種由頭，引著這一帶的百姓自發地去挖河泥？”
“冇錯。”謝燕雖然對賀錦堂之前表現出來的謹慎和獨善其身不大喜歡，但不得不承認，這人的悟性的確很高，和他說話一點不費勁。
“這主意似乎可行，隻是還有兩件事不能不考慮。”賀錦堂蹙眉思索道，“其一，你如何能引來足夠的人手，把這河道裡的淤泥清理到足夠低的程度？
其二，這河道中淤泥很深，若是真的都給清理出來，曠日持久還是一方麵，另一個大問題就是該如何處理這些淤泥？
若是那些人把挖出來的河泥都給重新倒回河中，那便前功儘棄，起不到任何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