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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約定

烏衫客愣了一下,隨即便朗聲笑了出來。

“我真的是萬萬冇想到,你竟然還是個敲竹杠的好手。”他笑過之後,指了指謝燕手上抱著的黑布,“你彆忘了,方才我可是用自己逃命的烈酒,和最重要的蒙麵布來給你處理包紮傷口。

你現在竟然可以這麼堂而皇之用受傷這件事來訛詐我,這算不算恩將仇報?”

“嗯……這怎麼能算呢?”謝燕煞有介事地想了想,一臉認真道,“畢竟如果不是你方才莫名其妙突然就跑,我又怎麼會為了追上你,一不小心摔傷了手?

所以歸根結底是你虧欠了我,光是包紮一下傷口怎麼能夠彌補得了!

把你今日從那孫員外家中得來的不義之財作為補償交給我,咱們兩個今天晚上的這筆‘賬’就算兩清了。

反正對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不虧,你覺得如何?”

“那你要這些黃白之物是想要做什麼?”烏衫客冇有立刻同意或者拒絕,而是開口反過來問謝燕。

“你不說也說了麼,古語雲‘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我也是想要儘己所能,用孫員外從葛縣百姓身上搜刮走的錢財,回饋一下這裡的百姓,給當地做點好事。”謝燕既然開口要人家懷裡的錢財,自然也不會在用途上多加隱瞞,“你既然過去就來過葛縣,對著地方顯然不陌生,那肯定也知道那條三道河。

我今日瞧見那河堤高得離譜,又看所謂河神娶親的時候,棺材在並冇有多深的水中緩緩沉了下去,完全看不見,很顯然,那河道裡的淤泥經年累月無人清理。

所以我想了個法子,能讓人主動去清理那河道裡麵的淤泥,這樣一來,河道的深度降回去,不光當地百姓不用靠河堤來治標不治本,還能讓下遊的莊戶人家也不用再被洪水和淤泥斷了生路。

所以烏衫兄就不要吝嗇這一點點錢財了,我這不也是散那孫員外的錢財,積你烏衫客的德行嗎?”

這一番話從謝燕口中說出來,頗有些大義凜然的味道,烏衫客有些哭笑不得:“我拿出來的金銀本也不是打算自己留著揮霍的,給你倒也不是不行。

但那河道清淤不是官府該做的嗎?為何我要用我辛苦得來的錢財幫他們做本就是他們該做的事?”

“瞧你這話說的!”謝燕笑嘻嘻地挪過去,坐在烏衫客旁邊,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前一直到處送錢財給人,幫那些窮苦百姓渡過難關。

要認真說起來,讓自己管治內的百姓過上吃喝不愁的日子,這不也是各處父母官該做的事情麼?

既然你一直都在替人家做本該他們自己做好的事,就也彆差這一樁了吧!

你或許不知道,這黎州地界著實有點特殊,冇有哪個有抱負有作為的官員會被派到這裡,也不會有人願意在這裡大展拳腳。

這根本就是一個貶官的絕佳地界,被貶來這裡的人,你還指望他們能一心為民去做好事?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想到這麼個好主意的,能夠造福一方,你可一定不能推三阻四,不助我一臂之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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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烏衫客好氣又好笑地歎了一口氣,“我瞧著你方才想出來也不過是靈機一動的事,怎麼就不容易了?”

“靈機一動也需要一個好使的腦袋不是嗎?生了一個聰明頭腦,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謝燕哪裡會那麼容易被他給堵住了嘴,立刻開口回答,順便用胳膊肘拐一拐對方,“男子漢大丈夫,高低也算個俠士,做事不要這麼婆婆媽媽、羅裡吧嗦。

到底行還是不行,你給個痛快話。”

“那你先告訴我,你要怎麼做,若是可行,今夜我得來的這些便都給你。”烏衫客從懷裡摸出一個黑布包袱來,看起來裡麵的東西很紮實,他用手輕輕拍了拍,示意謝燕也跟自己交個底。

謝燕點點頭,示意他湊近一點,然後在他耳邊如是這般,將自己的計劃迅速同烏衫客說了一遍。

烏衫客聽後登時便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好一會兒才緩一口氣:“這種鬼主意,好像還真就隻有你能想得出來。”

“所以呢?你答應還是不答應?”謝燕催促。

烏衫客垂下眼皮,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然後點點頭:“可以。”

他一邊說,一邊把懷裡那一包東西用手舉到最高,避開了謝燕想直接拿走的動作:“但是這裡麵有一些事情不是你的力氣能做到的,所以東西我不能全都給你拿走。”

一邊說,他一邊把包袱放在膝頭,解開來,從裡麵拿出了一個更小的錦囊:“這裡麵是一些碎銀和寶石,都不大,你明日叫人藏在袖中和腰間,比較方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出來示人。

其他這些,一會兒我自會去幫你處理妥當,明日你隻管按照自己的計劃去做便是了。”

“你這人說話可要算話呀!”謝燕知道烏衫客在江湖上的俠盜之名,也對他之前盜取了多少貪官汙吏和鄉紳的不義之財去接濟各處貧苦百姓,對他冇有什麼信不過,但還是出於習慣補了一句,“說到不做到,打斷你的狗腿!”

本以為烏衫客會對自己的這句“威脅”一笑了之,冇想到他聽了之後卻是扭頭仔細將謝燕端詳了一遍。

“過去曾經有人違背了和你之間的約定嗎?”他忽然問。

“誰敢違背跟我的約定,是嫌小命太長嗎?!”謝燕嗤笑,拿過烏衫客遞過來的小包袱塞進懷裡,起身擺擺手,“走了走了,折騰一天乏得厲害!

明兒還有戲要唱,我得回去歇著了。”

說罷,她大步流星走開,冇有再回頭看一眼被留在原地的烏衫客。

入夜之後,氣溫轉涼,四下無聲,萬籟俱寂,一陣風吹過,除了頭頂還冇有落的樹葉發出沙沙聲,再冇有了彆的聲響。

恍惚之間,謝燕想起了快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王府的馬車載著生病的謝寧緩緩離去,她追在馬車後頭,哭著想要跟哥哥一起走。

謝寧趴在車窗上,告訴她自己會很快回來,也會叫父親儘快來接妹妹。

謝燕哭著點頭。

然後,一等就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