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借勢大時代

打探出舉報人是華南任家的任占,滬上縫紉機二廠也趁機作祟後,眾人的心頭很沉重,也很激憤。

“鼎子,咱們不能坐以待斃!”趙躍民扯著嗓門嚷嚷起來。

“任占這老雜毛在中央有人脈,咱們難道就怕了他?依我看,你就應該連夜回首都,找軍區總統帥哭訴去!”

“就說津門海關不給軍區麵子,強行扣了軍車。讓軍區派警衛連過來硬要,看這幫孫子會不會夾著尾巴做人!”

“躍民,你這純屬昏招。”孟東當即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軍車隻是個運輸工具,海關主要扣的是車上的生產線設備。你把軍區牽扯進地方上的糾紛,這是犯大忌諱的。況且,因為這點事驚動總統帥,不值當!”

李四附和道:“孟爺說得在理。我覺得這冤家宜解不宜結,這個世界上冇有永遠的敵人。”

“華南任家勢力龐大,要不托人給任占送份厚禮,低頭認個錯?勾銷往日恩怨。”

“給這老王八蛋低頭?我呸!”趙躍民睜大牛眼,怒罵道,“李四你個軟骨頭,換作抗戰時期,你肯定是個大漢奸!”

“任家巴不得弄死咱們,即使送座金山,任占也照樣下黑手。你以為任占是道上的老炮啊,好糊弄。”

大夥兒你一言我一語,爭論半天,誰也拿不出個穩妥法子。

林文鼎靠在沙發上,聽著耳邊的爭吵,一言不發。

他腦袋裡飛速盤算著應對之策,把當下的國家政策、各方勢力、經濟大環境全盤扒拉了一遍。

屋子裡的爭吵聲漸漸歇止。

眾人瞧見林文鼎安坐如山,半句話也不講,便紛紛停下話頭。

大家夥心裡有數,每逢遇到走投無路的死局,隻要林文鼎露出這副深思做派,保準是在憋什麼大招。

真十三剝了個橘子,遞給林文鼎一瓣,輕聲發問。

“林老弟,你不說話,肯定是有主意了?”

林文鼎接過橘子丟進嘴裡,環視一圈在座的核心班底。

“躍民的法子太莽,李四的法子太軟,全行不通。”

“對付任占這種手眼通天的人物,如果循規蹈矩跟他玩,咱們必輸無疑。想贏,就得跳出他畫好的圈子,借更高的勢!”

“借什麼勢?”趙躍民湊上前,眼巴巴瞅著。

“借國家改革開放的大勢!”林文鼎鏗鏘有力,“眼下是八十年代初,國家最缺什麼?缺外彙!缺先進工業技術!缺海外資金!中央天天在報紙上喊著要招商引資,這就是咱們破局的王牌!”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馬馳撓著頭皮問:“鼎哥,這跟咱們被扣的縫紉機生產線有啥關係?”

林文鼎耐著性子,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聽:

“任占舉報我最大的兩個黑點。第一,包乾首都重型機械廠不夠合規。第二,引進縫紉機生產線的巨額資金來路不明,汙蔑我挪用國有資產。”

“隻要我把資金來源洗得清清白白,他的舉報就立不住腳!”

“怎麼操作?”孟東眼睛亮了起來。

林文鼎資金大部分是倒買倒賣來的,不能擺到臺麵上,也經不起中央的深挖。

所以他想假借港資的名義,把引進縫紉機生產線的資金來源安到陳啟棠的頭上。

“引入外資,搞中外合資!”林文鼎拋出底牌,“港島現在屬於境外,按照七九年頒布的《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港澳臺資金視同外資。”

“港島的商界大佬陳啟棠,早就眼饞內地的市場,冇有合適的窗口和門路。”

“我可以向中央彙報,這批從西德引進的生產線,港商陳啟棠是出資主力,我接受了他的資助。咱們順勢向上麵申報,掛牌成立中外合資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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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不僅冇有挪用一分錢國有資產,反而是給國家拉來了真金白銀的外資!”林文鼎越說思路越順,語速不自覺加快。

真十三常年混跡商海,最先反應過來。

她大聲稱讚:“妙啊!有了這層僑資背景,你這縫紉機廠子變成了政府竭力保護的香餑餑。以後銀行轉賬、跟港島走流水,全成了合法合規的正當商業往來,再也不用像以前偷偷摸摸拿箱子運現鈔了!”

“十三姐說到了點子上。”林文鼎點頭應和,“這是後話。眼下怎麼解圍?還得讓陳老先生出麵唱這出大戲。”

“我會讓陳啟棠以海外愛國華僑投資代表的身份,直接向中央統戰部、外經貿部表示抗議!”

林文鼎站起身,學著陳啟棠平日裡威嚴的做派,比劃著手勢演練起來。

“陳老先生去抗議的時候,就應該這麼說,他們海外僑胞響應國家號召,滿懷熱忱拿真金白銀回國支援工業建設。”

“結果設備剛落地津門,就被地方海關查扣!這種破壞招商引資環境的惡劣行徑,徹底寒了千千萬萬愛國華僑的心!以後誰還敢往國內投錢?!”

林文鼎反問大家:“你們想想,這話要是傳到中央最高領導耳朵裡,上麵會怎麼想?”

“上麵非得氣炸不可!”趙躍民激動地哈哈大笑,“改革開放、引入外資是重大國策。阻撓國家經濟發展這罪名誰背得起啊!”

“任占那老家夥就算退休前官再大,也擋不住國家開放的滾滾車輪!”

“冇錯。”林文鼎冷哼兩聲,“隻要把引進縫紉機生產線的資金,都洗成是港商陳啟棠在暗中出資,任占的舉報直接變成了誣告。”

“津門海關不僅得乖乖把設備給咱們送回燕京,還得賠禮道歉!”

馬馳在一旁聽得振奮,高興過後又想起了另一茬麻煩事。

“鼎哥,任占這邊是擺平了。可是滬上縫紉機二廠和羊城那邊的聯名舉報,該怎麼善後?”

馬馳麵帶憂慮,“工業部要是真派調查組下來,把這四個技術骨乾強製調回原廠,咱們的縫紉機廠就冇人才可用了啊。”

林文鼎嗤笑兩聲:“他們兩家更是土雞瓦狗,翻不起浪花。”

“這幫滬上佬記吃不記打。他們是不是忘了在西德凱澤斯勞滕發生的事了?皇冠酒店一場大火,滬上考察團死傷慘重。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公職人員因公在海外傷亡。”

“為了保住烏紗帽,滬上縫紉機二廠的領導層全靠內部關係壓著,隻做了內部檢討處理,根本冇敢把事情全貌往中央如實彙報,更冇有上綱上線。”

林文鼎嘿嘿一笑,“他們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作妖,死咬著四個技術骨乾不放,我就把他們在西德玩忽職守、導致大量國家乾部死於非命的醜事寫成材料,直接捅到工業部高層去!”

林文鼎語氣裡透著狠厲:“我林文鼎頂多是挖了幾個受排擠的技術員,大不了挨頓批。而他們可是實打實死了一大批公職人員。孰輕孰重,滬上縫紉機二廠的領導們應該心裡有數!”

“我會想辦法聯係滬上縫紉機二廠的領導們的,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他們應該比我還會審時度勢!”

孟東、趙躍民、李四、馬馳,全都聽傻了眼。

真十三媚眼如絲,直勾勾盯著運籌帷幄的林文鼎。

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心思之縝密,反擊之精準,完全超出所有人的認知。

原本以為是天塌下來的死局,結果在林文鼎三言兩語之間,不僅任占的必殺局被輕鬆化解,連帶滬上縫紉機二廠也被拿捏住七寸。

林文鼎甚至還借力打力,給自己的縫紉機產業弄來了強有力的政治護身符。

眾人滿臉崇拜,對林文鼎佩服得五體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