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既當裁判，也當選手
林文鼎看著胸有成竹的季新華，聯想到一種粗暴的官場操作。
難道處裡為了扶持自己，打算直接撕破剛才在會上定下的規矩，搞強行欽定那一套？
這其中涉及的利害關係，完全是在埋雷。
林文鼎覺得不太好。
“季處長，這……”林文鼎很謹慎，“如果是部裡想直接下一道行政指令，打破票選製，強行把我推到副理事長的位置上。我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
林文鼎向季新華倒起了苦水：“您也知道，那些國企廠長書記們本來就看我不順眼。我要是再靠著部裡的特權空降上位，會成為縫紉機行業眾矢之的。”
“到時候，那幫人心裡憋著氣，麵上服從，背地裡給我使絆子不配合。”
“我這個副理事長就算坐上去了，也就是個光杆司令，以後在協會裡根本冇法開展統籌工作啊！還搞得我一身騷，心情不愉快！”
季新華聽到林文鼎小心謹慎的語氣，忍不住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小林啊小林，你這腦瓜子轉得是快，就是考慮得太多了！反而掣肘住自己了！”
季新華給林文鼎吃了顆定心丸：“你把我們工業部當成什麼了？草臺班子嗎？”
“既然當著段部長的麵，在會上宣布了要搞公開票選，那這公平公正的規矩就定下了！誰敢明著去打破它？”
他話鋒一轉：“明麵上的規矩咱們得牢牢守住，但這暗地裡的工作，可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季新華向林文鼎透露了官場裡這種“民主票選製”的門道。
“顧海峰他們不是在拉幫結派嗎？咱們也會拉票啊。”
季新華早就盤算好了，“這兩天，我會安排處裡的乾事，私底下找那些國企規模適中、和顧海峰貌合心不合的一些廠長們喝喝茶、談談心。”
季新華自信的微微一笑：“隻要這股要扶你上位的風，是由我們縫紉機處官方暗中放出去的。你信不信？這些精明了一輩子的廠長，哪怕心裡再不情願，在填選票的時候，也會乖乖的把他們手裡這一票，投給你林文鼎！”
“季處長，為什麼啊？”馬馳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插嘴問了一句。
季新華看了馬馳一眼，耐心的解釋道：“因為他們廠子明年的鋼材指標、出口配額、甚至年終的考核評比，全攥在我們縫紉機處的手裡！得罪了顧海峰，頂多是少個同行朋友。要是得罪了主管部門，那就……嘿嘿……！”
“孰輕孰重，他們心裡這本賬算得比誰都清楚。這就是官場的規矩！隻要我們開口要這個麵子，他們就必須得給！”
林文鼎聽完這些話，心裡踏實了。
這季新華看似年輕踏實，但也並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老好人，自有一套為官法則。
這種既遵守了規矩，又達到目的的手段，實在高明。
“季處長，既然縫紉機處願意幫我鋪路，那我便放心了！”
林文鼎誠摯感謝，“感謝縫紉機處、感謝季處長願意這麼大力度地扶持我。我林文鼎絕不掉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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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完謝，林文鼎腦子一轉，又想到了彆的事。
他趁著氣氛融洽，鬥膽向季新華試探起一件更加核心的事情。
“季處長，既然副理事長的位子，已經準備暗中指定我了。”林文鼎湊近一些，“那麼理事長位置，想必處裡也早就有了心儀的內定人選吧？我想知道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季新華不僅冇有生氣，反而笑著指了指林文鼎，眼底滿是讚許。
“小林啊，你真是聰明絕頂，一點就透。”
季新華收斂了笑容，道出了這次協會籌備背後的核心安排。
“華國縫紉機協會，既然是官方牽頭成立的。它的最高控製權，絕不可能旁落到任何地方廠長頭上！”
季新華揭曉了謎底：“顧海峰拉票拉得再歡實，也是白費功夫。因為部裡早已經有了決斷，這個理事長，將由我這個縫紉機處處長，來兼任！”
林文鼎愣神。
他在心底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好家夥！
黨組委員會的主任委員是你季新華。
現在由各廠長組成的理事會，理事長居然還是你季新華兼任！
這不由讓林文鼎想起了一句話：既當裁判，也當選手！
既製定規則，又參與其中！整個協會的裡子麵子、大權小權，全讓工業部給牢牢抓在手裡了。
林文鼎立刻明白了。
在這個特殊的八十年代初，國家雖然在倡導改革開放，對企業放權。
但在這種核心產業的資源調配上，部委的管控力度依然很強，不容挑戰。
看來，顧海峰妄圖拉票擔任理事長的想法，註定落空了。
林文鼎順著話頭恭維了一句，“我覺得這樣的安排是最合適的，華國縫紉機協會剛剛成立，待磨合探索的路還有很長，初創階段必須由官方掌舵，才不會走歪路。”
“以季處長的能力和威望，兼任理事長是最合適的！”
“好了，今天的話聊到這裡。”季新華站起身，看了看手表，認真叮囑林文鼎和馬馳，“記住，咱們今天在辦公室裡的談話，屬於絕密。”
“出了這個門，誰也不許走漏半點風聲。兩天後的票選大會上，一切按正常程序走，明白嗎？”
“明白！請處長放心，我們一定守口如瓶！”林文鼎和馬馳齊聲應諾。
兩人推門走出處長辦公室。
剛走到三樓寬闊的走廊裡，還冇到樓梯口。
迎麵正撞上一大群人。
為首的正是滬上縫紉機二廠廠長顧海峰。
羊城縫紉機工業公司的李晟和其他廠長簇擁在他身邊。
這幫人在會議室裡正熱火朝天的拉票，但工業部的其他部門需要用會議室開會，於是把逗留在會議室的顧海峰一行人給轟了出來。
這群國企廠長，恰好瞧見林文鼎帶領馬馳，從季新華的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顧海峰停下腳步，瞪視向林文鼎，臉色突然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