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有貓膩
副廠長崔向前見林文鼎陰沉著臉，他眼珠子骨碌一轉，忙湊上前去，咬牙切齒的數落起已經倒臺的廠長。
“林廠長，杜部長，您二位也看到了，咱們301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原廠長穀倉造的孽啊！”
崔向前捶胸頓足，把所有的黑鍋全扣在了穀倉一個人頭上。
“穀倉就是個鑽進錢眼裡的投機倒把分子！表麵上裝得正派，背地裡借著采購軍需物資的由頭，私下倒買倒賣。”
“好好的國營肉聯廠不合作，非去進那些便宜的劣質豬肉賺差價。”
他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咱們廠賬麵上的巨額虧損，全是他做假賬搞出來的！連累得底下好多車間的工人，整整小半年冇足額發過工資了，大夥在背後早戳斷了他的脊梁骨！”
崔向前冷哼一聲，幸災樂禍的咒罵道：“這黑心肝的家夥，現在被軍區紀委帶走隔離審查，聽說還在裡頭喊冤叫屈呢。呸！這種國家的蛀蟲，就該直接拉出去槍斃了才解恨！”
林文鼎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大衣兜裡，默默聽著崔向前的控訴。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個長相透著幾分滑稽與諂媚的副廠長。
在商海和機關裡摸爬滾打了兩輩子，林文鼎深知兼聽則明，偏聽則暗的道理。
這個崔向前嘴裡說出來的話，能信多少？
一個廠子出了這麼大的貪腐案，導致小半年發不出工資，作為主抓生產的副廠長，崔向前難道真的能獨善其身、一點油水都冇沾？
這不符合常理。
至於被關起來的原廠長穀倉，究竟是個大貪汙犯，還是因為觸動了廠裡某些根深蒂固的利益，被人在賬麵上做了局、含冤入獄？
林文鼎冇有親身經曆過，自然不會憑著崔向前的一麵之詞就下結論。
在這個年代，因為內部鬥爭被做局冤枉的好人，太多了。
“行了，收起你這套訴苦的把戲。”林文鼎擺擺手，出言打斷了崔向前的喋喋不休，“原廠長貪冇貪汙，自然有軍區紀委去查個底朝天，輪不到咱們在這裡定罪。”
林文鼎道：“走，帶我和杜部長去你們廠裡的倉庫轉轉，我得看看這廠子裡到底還剩下多少家底。”
崔向前收住話頭，忙不迭點頭哈腰的在前麵領路。
301食品廠的倉儲區分為兩大塊：成品倉庫和原料倉庫。
三人先走進了存放成品的大庫房。
推開厚重的大鐵門，裡麵擺滿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木條箱，全用帆布蓋著。
林文鼎走上前，掀開一塊帆布，裡麵裝的是戰士常吃的綠皮鐵皮肉罐頭和紙包的壓縮餅乾。
杜鵬跟在後麵，看到這堆成小山一樣的軍糧成品，火氣“蹭”的一下又冒了上來。
他指著這些箱子，毫不留情的譏諷道：“崔副廠長，我冇記錯的話，這堆玩意兒，全是被我們後勤部質檢處退回來的不合格次品吧？”
“這批軍糧拉到供應站後，隨便開兩箱，不是密封漏氣發黴了，就是裡頭的肉塊變質發臭。這麼多國家撥下來的好糧食和好肉，全讓你們給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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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後勤部部長當麵訓斥，崔向前老臉一紅，訕笑著又習慣性的開始往外推卸責任。
“杜部長，您息怒。都怪穀倉在職的時候，隻顧著往自己兜裡撈錢，根本冇把控好車間的質檢標準。他進的便宜馬口鐵，封口機一壓就變形，能不漏氣嘛。”
“夠了！”杜鵬冇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麼大一個食品廠，難道就他穀倉一個人在管理？”
“你這個掛著頭銜的副廠長是乾什麼吃的！天天坐在辦公室裡吃乾飯、看報紙喝茶的嗎！”
杜鵬一句話懟得崔向前啞口無言，隻能尷尬的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吭聲。
離開憋悶的成品倉庫，三人轉頭走向一旁的原料倉庫。
比起成品庫，這原料倉庫裡的景象倒很是壯觀。
成堆的麵粉袋子、一摞摞碼放整齊的白糖、奶粉麻袋，甚至還有成箱的進口防腐添加劑，層層疊疊，一直壘到了倉庫頂上。
在倉庫的最裡頭，還專門隔出了一間冷庫，壓縮機製冷發出的“嗡嗡”聲在空曠的庫房裡回蕩。
林文鼎指著厚重的鐵門問道：“冷庫裡存放的是什麼？”
“裡麵存放的全是容易變質的豬肉、起酥油，還有各種新鮮的配菜原料。製冷機二十四小時開著，一定能保證新鮮。”崔向前邀功似的介紹。
林文鼎走到一堆碼放得老高的奶粉麻袋跟前。
當年給前線戰士做軍糧，為了增加蛋白質補充體力，往往會在配方裡摻入高品質的全脂奶粉。
他個子高，伸手拉過一個與視線平齊的奶粉袋，湊近仔細查看上麵縫製的出廠標簽和封口線。
看了一會兒，林文鼎眉頭皺了起來。
他做過倒爺買賣，對包裝很是敏感。
眼前這些裝滿奶粉的麻袋，外麵的封口線雖然縫得很密實。
但仔細觀察標簽邊緣，有明顯的被利器拆開過、然後又重新用劣質棉線縫合的痕跡。
“這種國營大廠送來的整包奶粉，怎麼會有二次拆封的痕跡？”林文鼎暗自琢磨。
他轉過身，對崔向前伸出手：“崔副廠長，去把你們倉庫的取樣簽子拿一根過來。我要試嘗一下這批奶粉的品質。”
所謂的取樣簽子，是一種中空的尖銳金屬管，可以插進麻袋提取深層原料。
一聽林文鼎要用工具插袋驗貨試吃，崔向前的臉色登時變了。
他額頭上肉眼可見的滲出一層冷汗，手足無措的往前邁了半步，擋在林文鼎和奶粉麻袋中間。
“哎喲，使不得啊，林廠長！”崔向前聲音發顫，“這……這奶粉雖然是熟製品的，但放了一段時間了，倉庫裡濕氣重，難免結塊回潮。直接抓著生吃，萬一吃壞了肚子鬨了腸胃炎，我可擔待不起啊！”
他抹了一把汗，拍著乾癟的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
“您放心吧，咱們庫存的每一批原料，入廠的時候，全都經過了質檢科的嚴格檢測。手續單據全齊備，一定不會存在任何質量問題的！”
崔向前越是這樣阻攔，林文鼎越是生疑。
這原料庫裡，肯定藏著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