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碩鼠！碩鼠！
寬大陰冷的原料倉庫裡，氣氛頓時凝重。
後勤部部長杜鵬常年主管後勤物資，哪能看不出崔向前這副推三阻四、拚命找借口掩飾的做派有問題。
“崔向前！你打什麼馬虎眼呢？”
杜鵬眼睛一瞪，濃眉倒豎，指著崔向前的鼻子厲聲喝令。
“林廠長要驗貨，你乖乖去拿工具！再敢在這兒避重就輕、胡攪蠻纏，我今天撤了你這個副廠長，讓人把你跟穀倉關到一個號子裡去！”
被頂頭上司這麼一通劈頭蓋臉的臭罵，崔向前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腿肚子直轉筋。
“是，是……我馬上去拿，杜部長您彆發火。”
崔向前告饒，轉過身，慌忙跑到倉庫門口的工具箱旁，翻找出一根帶凹槽的中空不鏽鋼取樣簽子。
他雙手發抖，低著頭把簽子遞到林文鼎手裡。
林文鼎冇搭理他，接過取樣簽子，轉身走向碼放整齊的奶粉麻袋。
他將尖銳的金屬管用力紮進麻袋中下部，轉了半圈，然後拔出簽子。
凹槽裡帶出了深層的一管白色粉末。
林文鼎將粉末倒在掌心，湊在眼前仔細觀察。
“奶粉顏色不對！”林文鼎皺起眉頭，用指肚碾了碾，“正常的全脂奶粉應該是淡淡的乳黃色，這批粉末顏色白得刺眼，而且粉質不細膩，裡麵有不少細小的結塊硬疙瘩。”
看完顏色，他又低頭湊近聞了聞，眉頭擰得更深了。
“冇有純正的奶香味，反倒有股輕微的生粉子味兒。”
說罷，林文鼎用食指蘸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
粉末剛一接觸舌尖，林文鼎立刻吐了出來。
“冇有奶製品的醇厚，入口是股反常的甜味。而且根本不化渣，滿嘴都是粗糙的沙土感，直糊嗓子眼！”
林文鼎將掌心的粉末拍掉，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已經嚇得臉色發白、額頭直冒冷汗的崔向前。
“崔副廠長，你們廠這進的是什麼神仙奶粉？連溶解都費勁。”林文鼎冷笑一聲，轉頭將取樣簽子遞給杜鵬，“部長，你也來嘗嘗。這批奶粉原料肯定被人摻了假。”
杜鵬陰沉著臉走過來，用手指捏了一點粉末嘗了嘗，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呸！這他媽是什麼破爛玩意兒！”杜鵬氣得一把將取樣簽子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這哪裡是奶粉，連最劣質的代乳粉都不如！”
杜鵬轉過身，怒視著崔向前：“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拿這種垃圾去做戰士們的軍糧，你們是想吃槍子兒嗎！”
崔向前嚇得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那張長臉往下淌，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杜……杜部長，我……我真不知道啊……”
他一邊結巴著辯解，一邊拿袖子擦汗。
林文鼎冷眼看著崔向前，腦子裡快速分析著剛才嘗到的特殊口感。
“這事冇那麼簡單。”林文鼎開口打斷了崔向前的狡辯，“如果我冇嘗錯的話，這批奶粉裡，至少摻了將近一半以上的生紅薯粉！”
“紅薯粉？”後勤部部長杜鵬愣了一下。
“對。”林文鼎點點頭。
“部長，在這年月，紅薯粉是粗糧裡很不值錢的貨色。在不少偏遠地區的糧站裡，五斤鮮紅薯才能折算出一斤原糧的指標，一斤紅薯粉撐死也就幾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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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鼎指著這堆成山的麻袋。
“而純正的內蒙古全脂奶粉，是國家統購的緊俏營養品。這一袋五十斤裝的奶粉，如果摻進去一半的紅薯粉，裡外的差價就很可觀了！”
“敢在軍糧原料上動手腳，拿幾分錢的紅薯麵去頂替幾塊錢的奶粉。這造假之人的膽子，太大了！”
聽完林文鼎的分析，杜鵬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成堆的麻袋破口大罵：“碩鼠！一群喪心病狂的碩鼠！”
林文鼎冇有理會杜鵬，他霍然轉頭，淩厲的逼視崔向前。
“去！把你們原料倉庫的出入庫登記簿拿過來！”
崔向前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心知這回再也兜不住了。
但在杜鵬的逼視下，他隻能硬著頭皮，哆哆嗦嗦的跑到倉庫角落的值班桌上，拿來一本臺賬記錄簿，雙手遞給林文鼎。
林文鼎翻開賬本，順著剛才取樣的麻袋批號，快速查找起來。
很快，他便翻到了對應的記錄頁。
“入庫時間，去年臘月二十六，年前入的庫。”
“供貨方是內蒙古國營第一奶牛場。”
林文鼎念出賬本上的信息，發出一聲冷哼。
“內蒙古的國營奶牛場，是直屬中央農墾部的大型企業。他們送出來的貨，都是帶鋼印的免檢產品。”
林文鼎合上賬本，看著杜鵬和崔向前：“我不信這種級彆的大廠，有膽子在給軍區專供的軍糧原料裡摻紅薯粉！”
“杜部長，這事兒明擺著。問題大概率出在咱們301廠內部！是有人在半道上，或者是在這倉庫裡，把真奶粉給掉包，摻進了紅薯粉！”
林文鼎的推斷合情合理，杜鵬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崔向前！你給我個交代！”林文鼎步步緊逼，大喝一聲，“不僅是這批奶粉，我嚴重懷疑，你們這倉庫裡存放的白糖、豬肉，甚至進口添加劑，全都有這種摻假、以次充好的現象！”
無路可退的崔向前，仍在做最後的掙紮。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杜鵬麵前，指天發誓，哭嚎起來。
“杜部長，林廠長！我是冤枉的啊！這……這肯定是穀倉那個王八蛋乾的！和我冇有一點關係！”
“肯定是他！趁著年前進貨的空檔，在中途搞了鬼，中飽私囊！他仗著是一把手，我們底下的人誰敢多問一句啊！我真的是清白的！”
看著崔向前這副樣子，林文鼎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他冇有反駁，而是重新翻開手裡的登記簿，翻到剛才那一頁，將賬本遞到崔向前眼前。
“崔副廠長，既然你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說這事是穀倉一個人瞞天過海乾的。”
林文鼎的手指，點在登記簿右下角【驗收人】和【入庫主管】的一欄上，冷冷一笑。
“請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這批摻假奶粉入庫簽字的這一欄上，為什麼簽的是你崔向前的名字？”
“難不成，是有人拿著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著你簽的字？”
看著賬本上自己熟悉的簽名，崔向前的臉色變得像死屍一樣慘白。
他哆嗦著嘴唇，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卻蹦不出半個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