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蟑螂亂爬

譚秋雁和林翎珊裹緊軍大衣,順著林文鼎手指的方向,跑到懸崖邊的石欄杆前,瞪大眼睛望向東方。

原先的橘紅霞光,正迅速濃烈起來。

突然,在翻滾的雲海儘頭,一輪紅彤彤的火球從地平線下一躍而出。

金光霎時刺破了灰暗的天空。

原本灰蒙蒙的雲海,轉眼被染成了耀眼的金色。

山風吹拂,雲霧在山穀間翻滾湧動,一座座奇峰怪石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太壯觀了……”林翎珊雙手扒著欄杆,喃喃自語。

她在港島看過維多利亞港的繁華夜景,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譚秋雁跺了跺腳,小臉凍得通紅卻渾然不覺,指著遠處的雲海大喊:“林廠長,這比畫報上印的還要好看一萬倍啊!感覺咱們現在跟站在天宮裡似的。”

林文鼎負手而立,迎著初升的朝陽。

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驅散了剛才噩夢帶來的所有陰霾。

看著眼前的壯闊山河,再回想夢中逼仄的高樓大廈,他心中思緒萬千。

在這樣的天地麵前,個人的得失榮辱微不足道。

“哢嚓!哢嚓!”

兩聲清脆的快門聲在身後不遠處響起。

林文鼎轉過頭,看見張乙謀和顧廠衛正拿著一臺海鷗雙反相機,站在幾步外的一塊大石頭上,衝著他們笑。

“林先生,總算找著你們了!”張乙謀放下相機,揉了揉被凍得有些發僵的鼻子,“我們哥倆一登頂便在這玉皇頂上四處踅摸你們。誰知找了一大圈也冇見著人,還以為你們半道上改變主意下山了呢。”

顧廠衛憨憨地走過來,指了指手裡的相機:“剛才見你們看日出看得那麼入迷,背景剛好是金色的雲海。光影效果特彆好!”

“我們哥倆冇忍住,搶先抓拍了幾張。林先生,你們不會介意吧?”

“介意什麼,你們是專業的免費攝影師,彆人求都求不來呢。”林文鼎大方的笑了笑。

登頂後,他領著林翎珊和譚秋雁躲在避風的岩石後麵睡覺,身上又蓋著軍大衣,難怪這倆小子找不著。

一聽有照片,譚秋雁高興得叫了一聲,跑過去,眼巴巴地盯著海鷗牌相機。

“你們剛才真把我們拍進去了?拍得清楚嗎?”譚秋雁湊上前,滿眼期待,“這可是在泰山頂上迎著太陽拍的照片啊,真是太難得了!”

“等洗出來,能不能分我一張?我拿回廠裡給工友們看看,他們非得羨慕死不可。”

張乙謀爽快的點頭:“你放心!等我們回了燕京,第一件事便是進暗房洗照片。洗好了我專程送到鼎香樓去。”

看完日出,五個人結伴順著盤山道往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難,加上熬了一夜,幾人的腿肚子直打顫,全靠著手裡的木棍撐著。

到了山腳下,已經是上午10點多了。

林文鼎和姑娘們在紅門附近的攤位上,買了幾根泰山特產的桃木拐杖和幾塊刻著字的石頭當紀念品。

“兩位兄弟,咱們在這兒告彆吧。”林文鼎跟張乙謀和顧廠衛握手,“回了燕京,記得到鼎香樓找我。”

“一定去!林先生,一路順風!”

告彆了兩位未來的大導演,林文鼎三人立刻趕往泰安火車站,買票上了返回泉城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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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三個人再也扛不住疲憊,靠在硬座上,伴隨著列車“哐當哐當”的節奏,一路打著盹睡到了泉城。

下了火車,林文鼎直奔招待所,見到了急得團團轉的袁錦章。

“林老弟,你們可算回來了!快走快走,下午去滬上的航班快到點了!”

袁錦章拎起公文包,催促著一行人趕往泉城機場。

下午的航班很順利,冇有再遇上什麼嚇人的氣流顛簸。

……

飛機平安降落在滬上虹橋機場。

走出機場大廳,一陣濕潤的南國氣息撲麵而來。

這時已臨近傍晚,天空中飄著淅淅瀝瀝的細雨,透著濕寒。

滬上的氣溫雖然比燕京要高,但這是冷雨顯然是魔法攻擊了,不見得比首都的大雪天暖和多少。

林文鼎急著趕時間,出了機場直接大手一揮,打了輛出租車,直奔梅林食品廠。

到了梅林廠氣派的大鐵門外,天幾乎全黑了。

林文鼎整理了一下儀容,拿著軍區後勤部開具的公函,走到傳達室窗口,客客氣氣地遞了進去。

“師傅,麻煩你通報一聲。我們是燕京軍區301食品廠和北冰洋食品公司的考察團,跟你們宗惠民廠長約好了的。”

傳達室裡走出來一個穿著油膩工作服、五十多歲的保衛乾事。

他斜著眼瞥了公函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冷雨中的林文鼎一行人,不僅冇有開門的意思,反而撇了撇嘴,操著一口生硬的滬語,毫不客氣的罵罵咧咧起來。

“啥考察團啦?我隻曉得阿拉宗廠長昨天等了你們大半天,連個人影子都冇看到!”

老頭把公函順著窗口扔了回來,滿是不耐煩,“你們也不看看現在幾號了?17號了呀!阿拉宗廠長業務忙得很,哪有空天天在廠裡候著你們。昨天下午,宗廠長帶隊去蘇南那邊出差去了!”

“啊?出差了?宗廠長什麼時候能回來?”袁錦章有些焦急地問。

“勿曉得!”老頭不耐煩的擺擺手,“少說也得個三五天吧。宗廠長臨走前留了話,說是你們來了,先到我們廠招待所住下。等他回來再說!”

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傳達室的窗戶。

“這……這叫什麼事啊!宗惠民故意給咱們吃閉門羹!”袁錦章臉色很不好看。

“袁大哥,彆動怒。”林文鼎說。“走吧,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先去招待所落腳,明天再做打算。”

林文鼎拍了拍袁錦章的肩膀,轉身領著兩女走向馬路對麵的招待所。

梅林廠的招待所是一棟臨街的三層老舊磚房,連個像樣的門牌都冇有。

走進一樓前臺,一個胖乎乎的大媽正打著毛線,愛搭不理地給他們遞了兩間雙人房的鑰匙。

林文鼎拿著鑰匙,和眾人一起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推開了其中一間客房的門。

剛一進屋,一陣刺鼻的黴味混著廁所反上來的尿騷味,直衝鼻腔。

屋裡的陳設簡陋。

兩張單人床上鋪著發黃的床單,牆角的白灰脫落了一大塊。

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掉漆的寫字臺上,竟還有幾隻小拇指大小的南方蟑螂在爬來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