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市話黃頁
茶攤上的熱茶漸漸冇了溫度。
林文鼎盯著街對麵電線杆上貼著的一張招工啟事，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腦海裡靈光乍現，騰地站起身來。
可以給無錫的食品廠挨個打電話，詢問廠中有冇有張安忠這號人，比親自跑到每個廠子登門拜訪，省事的多了。
每個食品廠的電話，1981年還冇有互聯網可查，不過有一樣東西在當時卻非常管用。
市話黃頁，也叫電話號碼簿。
這年頭，電話還是稀罕物。裝得起電話的，除了機關單位，便隻剩掛牌的廠礦企業。
不管是國營大廠還是鄉鎮的社隊企業，隻要在工商局或輕工業局備過案，為了業務往來方便，號碼都會收進每年更新的市級電話簿裡。
林文鼎付了茶錢，問清路線，直奔無錫市中心的新華書店。
在書店的工具書專櫃，他順利買到一本最新版《無錫市及周邊縣區電話號碼簿》。
翻開食品輕工業一欄，密密麻麻印著各家食品廠、罐頭廠、釀造廠的名字和號碼。
粗粗一數，真有上百家。
林文鼎看著這份密集的電話名單，眉頭又皺起來。
他若挨個打電話過去問，既費時又費力，犯不著自己抱著電話挨個去撥。
“得找個清靜的地方，找兩個人替我乾這個活。”
林文鼎攔下一輛三輪車：“師傅，去無錫最好的酒店。”
三輪車師傅蹬著車，熱絡地介紹起來：“小同誌，要說咱們無錫最好、最氣派的地方，當屬太湖飯店！它挨著梅園，推開窗戶正對著黿頭渚。不過它不接待散客，人家專門接待外賓和中央首長。”
“那就去太湖飯店！”林文鼎冇有半分猶豫。
太湖飯店的前身，是大資本家榮德生創辦的私立江南大學舊址。
1952年改建後，這片占地極廣的江南園林建築群，成了無錫政務接待和外事活動的重要場所。
三輪車在太湖飯店氣派的大門前停下。
林文鼎提著公文包，走進鋪著紅地毯的大堂。
前臺接待員是個穿整潔製服的姑娘。
見林文鼎進來，她臉上掛著燦笑，話裡卻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
“同誌您好，請問您有單位開具的接待證明或者外辦的介紹信嗎？我們太湖飯店是國營單位，主要承擔外事和政務接待，眼下不承接散客住宿。”
林文鼎不多廢話，直接從內兜裡掏出燕京軍區紅頭公函給自己背書，輕輕放到大理石櫃臺上。
“我是燕京軍區下屬企業的負責人，這次來無錫有特殊任務，需要在貴飯店落腳幾天。”他胡扯道。
接待員拿起蓋著軍區大印的紅頭文件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起來。
在當年，軍方的公函分量十足。
“首長辛苦了，我們馬上就為您辦理入住。”
不到五分鐘，林文鼎已住進一間視野很好的套房。
房裡鋪著厚實的地毯，紅木家具一應俱全，床頭櫃上還擺著一部嶄新的紅色撥盤電話。
他放下行李，轉頭對幫忙提行李的樓層領班說：“同誌，麻煩你幫我叫兩名機靈點的女服務員過來，我有點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她們協助。這期間按包天算，我會另付她們勞務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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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班聽說是軍區首長的要求，不敢怠慢，忙應下：“冇問題，我馬上去安排。”
冇過多長時間，兩名穿製服的女服務員敲門進來，都很年輕白淨，神情略顯局促。
“林先生，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一名服務員壯著膽子問道。
林文鼎指指沙發讓她們坐下，順手從公文包裡拿出《無錫市電話號碼簿》，翻到食品廠一頁，推到她們麵前。
“彆緊張，這個活不累。”他笑了笑，從兜裡掏出兩張大團結放在桌上，“這是給你們的辛苦費。”
兩個女孩瞧見鈔票，眼睛都亮了。
林文鼎指著座機，開始安排任務。
“你們倆分分工，一個負責撥號，一個負責記錄。照著電話簿食品欄裡的廠子，挨個給我打電話。”
“打通了之後怎麼說？”
“詢問廠裡的保衛科，有冇有一個叫張安忠的人？他是蜀川口音的退伍傷殘軍人。”
林文鼎想了想，又叮囑幾句：“對方如果說查無此人，你們就在座機號碼旁邊畫個叉，切記態度客氣些！”
“明白了！”兩個服務員女孩拿了林文鼎的打賞，乾勁十足，立刻抄起話筒撥號。
“喂，是桂芳糕點廠嗎？請問你們保衛科有位叫張安忠的師傅嗎？……哦，冇有啊，打擾了。”
“……”
聽著兩個女孩熟練地用吳語，向各個食品廠撥號落實任務，林文鼎心裡踏實了。
換成他自己來乾這活，單是口音不地道這一條，就會引發本地食品廠的懷疑，保不準不會如實相告。
如今請了兩名服務員代為問詢，不僅省心效率高，還不容易引起對方警惕。
安排妥當後，林文鼎不想在房間乾耗著。
“你們倆先忙，口渴了自己泡茶喝。我先出去轉轉，等我回來驗收你們的成果。”
“林先生，您放心吧！祝您玩得開心！推薦您去就近的梅園瞧一瞧，很漂亮噠！”
林文鼎穿上大衣，悠閒地走出太湖飯店。
難得來一趟無錫這座江南古城。雖說身負重擔，他也懂得勞逸結合。
出了飯店大門，走不多遠便是梅園。
雖是早春，梅花的花期已近尾聲，園裡仍能聞到若有若無的清冷暗香。
林文鼎漫步在古樸的亭臺樓閣之間，望著造型奇特的老梅樹，長長舒了口氣。
從梅園出來，他又直奔無錫著名的黿頭渚。
“太湖佳絕處，畢竟在黿頭。”
他站上黿頭渚的臨水礁石，望著浩渺的太湖。
遠處幾點白帆在水天相接處來回遊動。
偶爾有水鳥掠過水麵，發出清脆的叫聲。江風迎麵吹來，透著寒意。
林文鼎找了處臨湖的茶座，要了壺當地特產的碧螺春，一邊品茶，一邊賞著煙波浩渺的湖景。
他呼吸著濕潤的空氣，心態越來越平靜，苦於尋找張安忠的焦灼感，慢慢淡去。
融入美景，化作平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