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土法手搓
張安忠直勾勾凝視著林文鼎,露出一副久旱逢甘霖的姿態。
“林廠長,你講的太好了……太有啟發性了!”
“我如果早兩年認識你就好了!能少走很多彎路!”
朱保鏞忍不住插話,語調透著敬意。
“小張啊,你還不知道林廠長的另一重身份吧?”
“燕京老朋友在電話裡告訴我,這位年輕的林廠長,不僅是搞實業的能手,還是燕京軍區大力表彰過的支前模範、反特英雄呢!”
“啊?支前模範?”張安忠愣住了,在軍隊裡,這可是很高的榮譽,這是他退伍之前可望而不可即的榮譽。
朱保鏞繪聲繪色地講述從電話裡聽來的事跡。
“去年,林廠長萬裡救妻,跨越南越邊境,在四渡窮奇河的絕境下,靠著智謀和膽識,差點團滅了南越猴子邊防部隊!!所以榮獲了支前模範的稱號。”
張安忠心中掀起了巨浪。
作為一個曾經在戰場上流過血、受過傷,甚至差點丟了性命的退伍老兵,張安忠非常了解叢林作戰的殘酷性。
能在南越邊境活下來,還立下如此戰功的,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
況且,林文鼎還是部隊的編外人員。
“林……林廠長!原來你是真刀真槍乾過仗的真英雄!怪不得軍區敢把軍糧研發的重任交給你!”
張安忠欽佩的仰視著林文鼎,一本正經敬個軍禮。
林文鼎擺出一副謙遜的模樣,“好漢不提當年勇,都是過去的事了。”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朱院長,張安忠同誌。今晚我做東,去學校外頭找個清靜的館子,邊吃邊聊。”林文鼎大方地發出了邀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也算沾沾小張的光。”朱保鏞欣然答應。
三人出了校門,在附近找了家乾淨的本幫菜館,要了個包間,點了幾道無錫名菜。
林文鼎頻繁向朱保鏞敬酒,借機拉近關係。
“朱院長,301廠的家底很薄,尤其是缺乏食品研發能力。”
“以後廠裡如果遇到發酵工程相關的困難,我還想厚著臉皮,向您這位專家求援。到時候,您可千萬彆嫌我煩。”
“哈哈,林廠長客氣了。”
朱保鏞也是個直性子,一口飲儘杯中酒,爽快地表態。
“都是為了國家做建設!能幫多少是多少,我絕不推辭!以後遇到困難,儘管打電話或者發加急電報,隻要是我懂的,絕不藏私!”
“謝謝您!”林文鼎高興地又敬了一杯。
林文鼎、張安忠、朱保鏞,三個不同年齡段、不同身份的人,越聊越投機,林文鼎對張安忠的稱呼,由張安忠同誌變成了老張。
出了飯店,林文鼎哈了口白氣,轉頭看向身邊的張安忠。
“老張,趁著今晚有空,帶我們去你搞研發的地方轉轉唄。”林文鼎笑著提議。
“我聽你們廠門口的看門大爺說,你天天在雜物間瞎鼓搗,讓我去長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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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保鏞也被勾起了興致。
“小張,我也很好奇,你平時在什麼樣的環境中,進行食品研發?估計連一件像樣的儀器都冇有吧。”
張安忠黑瘦的臉上顯出不好意思的窘迫。
“林廠長,朱院長,我那裡亂七八糟的,味道也衝,我怕熏著您二位。你們確定要去看看?”
“老張!帶路!你總該向我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吧!”林文鼎不給張安忠再推辭的餘地。
張安忠無奈,隻好硬著頭皮,領著兩人回到了南郊的紅星醬菜廠。
進入廠區後,張安忠領著他們繞到傳達室後麵的一間低矮平房前,從褲腰上解下一大串鑰匙,捅開了生鏽的鐵鎖。
推開破舊的木門,奇怪的氣味嗆人得很。
林文鼎和朱保鏞雖有心理準備,還是被熏得捂住了鼻子。
張安忠拉亮了電燈。
一盞十五瓦的昏暗燈泡亮起,照亮了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雜物間。
屋子狹小逼仄,牆上到處是乾涸的水漬,裡頭卻收拾得異常乾淨整齊,地麵清掃得一塵不染。
靠牆擺著一張用幾塊破磚頭墊起來的舊木桌,上麵擺滿了的自製實驗儀器。
冇有高精度的天平,張安忠用細鐵絲和木片做了個靈敏的簡易杠杆秤,上麵掛著幾個從廢舊鐘表上拆下來的細小銅墊圈當砝碼。
冇有恒溫培養箱,他便用幾個廢舊的保溫瓶內膽,加上幾根電爐絲,外麵裹了幾層舊棉被,改造成一個簡陋的恒溫孵化器。
就連給罐頭做真空排氣和高溫滅菌的設備,也是他用大號醫用高壓鍋和廢舊自行車氣筒拚湊的。
桌子的另一角,碼放著幾十個洗得發亮的玻璃罐頭瓶,裡麵裝著各種顏色奇異的肉塊和菜葉。
瓶蓋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標註著不同的溫度、時間等信息。
朱保鏞站到破桌子前,彎下腰,觀察著這些隻能用破爛來形容的土法工具,驚詫不已。
他隨手拿起自製的杠杆秤試了試,又仔細看了看用高壓鍋改裝的滅菌釜。
片刻後,朱保鏞悠長的歎了口氣。
“小張啊小張……”
“你依靠著如此艱難的條件,竟然也能搞食品研發?從前是我小瞧你了!冇發覺你竟然這麼有天賦!”
朱保鏞扭頭看向林文鼎,感慨萬千。
“林廠長,真應了那句老話,高手在民間!我終於理解,為什麼你千裡迢迢從首都跑來無錫,尋找張安忠同誌了,他確實是個天才!”
朱保鏞指著改裝的高壓鍋,感歎道:“這些土法工具看著簡陋到了極點,可裡頭的物理學和熱力學原理,完全符合食品工程殺菌排氣的嚴苛要求!在連個恒溫室都冇有的艱苦環境裡,靠著腦子和這雙巧手搗鼓出這些成果。”
他自嘲地歎了口氣。
“跟小張這股子為了科研死磕到底的鑽勁兒比起來,我們這些坐在明亮寬敞實驗室裡、用著國家進口高檔儀器的專家教授,真該臉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