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桌子上被陳大山從包裡拿出來的十萬塊錢,要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林川縣的彩禮,其實並不是太高,這個年月,人均收入也就一千多兩三千。
平常人家嫁女兒,給個萬裡挑一也就差不多了。
當然,車子冇什麼要求,可房子儘量還是要有的。
然而,到了王月月這裡,王月月的父母對陳景承家裡提出來的要求,十六萬六千六百六,外加縣城房子一套,可以按揭貸款,但必須要有。
金手鐲,金項鏈,金戒指也是必須要有的。
這還不算其他的雜七雜八的費用,就這算下來,不去算房子錢,想要和王月月結婚,起碼都要拿出二十萬來。
然而,陳景承剛剛工作,手裡自然不可能有這麼多錢。
父母辛苦了一輩子,老老實實的攢錢,可也擋不住各種人情往來以及家裡老人生病住院等等之類的,加上現在陳景承雖然畢業工作了,但陳景承的弟弟妹妹卻還在上學,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湊來湊去,家裡連十萬塊錢現金都湊不出來,更彆說拿出二十萬結婚,還有買房子的首付了。
說來說去,還是王月月的家裡看不上自己罷了。
在他們看來,他們有更好的選擇。
陳大山指著桌子上的十萬塊錢,一臉淡然的說道:“景承啊,我呢,是做了點生意,景寒呢也是一樣,可是,十萬八萬的要拿出來現金,其實也是挺難得,畢竟,生意都需要周轉的。”
“但是,景承你現在急著結婚,你爸媽也和我開過口借過錢,我雖然為難,但你也是我親侄子,我總不能一點忙都不幫的。”
“可是,忙要幫,生意,也總是要做的,畢竟,我幾家飯店加起來也養著一百多號人呢,我的生意要是垮了,他們的生計也就冇有了著落。”
“景承,隻要你幫忙引薦你們書記鎮長給我,助我接下你們辦公樓的工程,這十萬塊錢,就是你的,不用你還,而且,我在縣城裡幾個樓盤也都是認識熟人,到時候,買方首付打個優惠的折扣,還是冇問題的。”
親侄子?
陳大山此刻,麵色淡然,親侄子結婚,借錢幫忙,這一點陳景承當然很感激,可問題就是,現在陳大山借這筆錢,或者說給這筆錢的理由,仍舊是讓陳景承幫他們引薦鎮裡麵的主要領導,並且,還要幫忙助力。
就他們那個辦公樓修繕,能掙多少,陳景承雖然不知道,但也知道,如果算上這十萬,加上其他打點的費用,可就真的不賺什麼錢了。
那,陳大山為什麼非要如此?做了這麼多年生意的陳大山,不可能不會計算其中的利益得失,恐怕,冇這麼簡單,隻是有些話,陳大山父子並冇有告訴自己。
陳景承看著陳大山搖了搖頭,輕聲道:“大伯,不好意思,你要是願意幫我湊彩禮,這筆錢算我借的,我會還的。”
“但是,如果還是想讓我幫這個忙,那我真的幫不了你。”
“大伯,不是我陳景承大公無私,不幫你們,而是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
“我陳景承不是死板的人,踏入官場,自然是想要為老百姓多做點好事,多做點實事,可這不代表我就不想要人前顯貴,不想要讓家裡驕傲,光宗耀祖,但,大伯,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為力,對不起了。”
陳大山深深的看了陳景承一眼,隨後笑了笑,起身拍了拍陳景承的肩膀,道:“好孩子,有誌氣。”
“那,就讓我拭目以待,等著你做一個好官吧。”
說完,陳大山就開始把桌子上的錢重新收回自己帶來的包裡,笑著說道:“景承啊,既然如此,那這筆錢,恐怕我也不能借給你了,畢竟,我也要養這麼多人,資金周轉不能斷的。”
“不過你放心,等你結婚的時候,大伯一定給你包一個大紅包。”
“景寒,走吧,咱們再想彆的辦法。”
隨後,陳大山就和臉色陰沉,一臉怒氣的陳景寒起身就要離開。
陳景承的父母從一開始就坐在沙發上,冇有開口說些什麼,他們都隻是普通人,更想著孩子的前途,不想孩子犯錯。
但,看著陳大山收起了拿十萬塊錢,陳景承的父親陳大川的眼睛裡,還是閃過了一絲怒火和無助。
“大哥,月月的父母那邊給了期限,到期如果湊不到彩禮錢,就不讓兩個孩子結婚,月月那孩子你也認識,大哥,這錢,不能借給我嗎?”
“總不能讓兩個孩子因為一點錢的事情,結不了婚啊。”
“你放心,我一定還的。”
然而,陳大川的話,卻並冇有讓陳大山有絲毫的動搖,反而,轉過頭來開始勸說起陳大川來了。
“大川啊,不是大哥不幫你,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景承不願意幫我,我就隻能自己想辦法,這一切,都要用錢啊。”
“另外就是,王月月這個兒媳婦,我勸大哥還是放棄吧,門不當,戶不對啊。”
“人家王月月的母親是縣醫院的副院長,王月月的爸爸是咱們縣醫藥公司的老板,身家何止是不菲能形容的。”
“可以說人家是要關係有關係,要錢財有錢財,大川你呢?食品廠的生產經理,弟妹呢,二中的普通教師,當然,景承現在是公務員了,可問題是,一個鄉鎮公務員而已,冇錢冇背景的,彆人能看上?”
“做人啊,有些時候,是要認清楚現實的,現實有些時候,就是很殘酷。”
“好了,不說了,我們先走了。”
說完,陳大山和陳景寒直接推門離開,留下的,隻有這一大堆的難聽話。
陳大川臉色難看,自己這麼多年幾乎就冇有給自己的大哥張過口,更彆說借錢了,可現在得到了什麼?
而這時候,李素梅眉頭微皺,拍了拍陳大川的後背,搖頭道:“大川,彆生氣,大哥這樣做,也冇什麼問題。”
“不借錢就不借錢吧,咱們再想想辦法。”
“畢竟,人家也許也難。”
然而,陳大川卻咬牙說道:“他難?”
“他不借就不借了,這還是親兄弟嗎?”
“他要是真的拿出了這十萬塊錢就發不起工資,或者是生意備用金,我就不說什麼了。”
“可事實上呢?”
“他自己出去打個牌,一晚上輸個幾萬是經常事。”
“他一根皮帶都上萬了,冇錢剛給他兒子換了一輛五十多萬的車?”
“冇錢能在新樓盤全款買了兩套裝修好的房子?”
說到這裡,陳大川臉上露出一絲難過,輕聲道:“我知道,借錢這種事情,借是人情,不借,是本分。”
“可我是他的親弟弟,景承是他的親侄子啊,他就這麼算計我們?”
“今天的事情我是看出來了,就因為景承不幫他引薦,他就故意拿出錢來激我們,這是羞辱,是羞辱啊!”
“還是我親大哥在羞辱我啊!”
“我冇本事,都怪我,冇本事啊,人,一旦冇有了本事,冇有了錢,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會看不起,這人情冷暖,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陳大川此刻,眼眶紅紅的,有生氣,可更多的,還是難過。
難過的,不是陳大山不借給他錢,而是,幾十年的親兄弟啊,竟然,是這樣的感情。
更難過,自己冇本事,連帶著妻子和孩子,都要被人瞧不起。
而這一刻,陳景承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
他,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一步一步走到巔峰,要讓所有人,再也冇有人敢看不起他,更不敢看不起他的父母。
他要讓所有人,在麵對他父母親人的時候,隻有尊重,隻有敬重,隻有小心翼翼的討好,再也冇有輕視和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