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在某個將死之人的心頭。
念安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在與殿內那兩道視線對撞的刹那,她隻覺得自己的神魂被凍結了。
完了。
全完了。
看到了不該看的,聽到了不該聽的。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嗑cp翻車現場,這是創世神級彆的滅口現場!
張明淵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隻因,把柄往往是冇用出去之前,才最為有用。
蘇燼雪臉的臉,冷得不像話,那是她極度地想殺人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這種時候的蘇燼雪,連與她爭鬥了將近五千年的張明淵都會感到害怕的。
她冇有多看念安一眼,隻是淡漠地抬起一根手指。
冇有威壓,冇有聲響。
念安周圍的空間,開始詭異地扭曲、折疊,仿佛一張被無形大手隨意揉捏的畫卷。
“仙……”
念安發出一個微弱的音節,隨後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存在過。
殿門“吱呀”一聲,被風帶上,重新隔絕了內外。
張明淵瞳孔劇縮。
臥槽?!
這娘們……真把人給蒸發了?!
連自己最貼身的侍女都說宰就宰?就因為對方撞破了她的秘密?
一股寒氣從張明淵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瘋了!這個女人徹底瘋了!
他原以為蘇燼雪隻是高傲記仇,卻冇想到她已經狠戾到如此地步!
那自己呢?
自己不僅是始作俑者,還拿著影聲石威脅她……
張明淵隻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碾成宇宙塵埃的下場。
“蘇、蘇燼雪……”他艱難地開口,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然而,蘇燼雪已經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她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寢殿內的溫度便驟降一分。
空氣中,開始凝結出肉眼可見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六角雪花。
這些美麗的雪花,每一片都蘊含著足以冰封一顆星辰、磨滅一方世界的恐怖力量。
它們環繞著蘇燼雪,隨著她的靠近,開始朝著張明淵蔓延。
哢嚓……哢嚓……
地麵、牆壁、梁柱……凡是雪花所過之處,儘數被一層厚厚的玄冰所覆蓋。
張明淵步步後退,背後很快就抵在了被玄冰覆蓋的冰冷牆壁上,退無可退。
他看著那張緩緩靠近的、美到令人窒息卻又蘊滿無儘殺機的臉龐,心中警鈴大作。
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但他畢竟是與她鬥了四千九百零一年的青雲天聖主,是經曆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大乘修士!
即便是在這足以讓世間萬物心神崩潰的紅塵仙威壓下,他依舊強行壓下了神魂的顫栗。
“我跟你講啊,你彆亂來!”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緊張而有些變調,但邏輯卻異常清晰:
“我可是在自己神魂裡設置了被動秘法的!隻要我身死道消,神魂印記一滅,剛才那段錄著咱們……親親的影聲石,就會被自動上傳至天道!”
“然後,完完整整、高清無碼地被送達到玄靈界每一個修士的靈機之上!”
“到時候,你萬雪宮之主,世間唯一的紅塵仙,閨房秘事傳遍天下……你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他咕嚕了一聲,咽下一口唾沫。被動秘法什麼的,壓根冇有。
他隻希望,蘇燼雪在名聲的威脅下,能些許地回歸一絲理性。
吟吟...
蘇燼雪的腳步停下。
兩人之間,隻隔了一尺的距離。
張明淵能感受到她呼吸間帶出的、能凍裂神魂的寒氣。
那雙曾經俯瞰眾生的紅色眸子裡,此刻隻剩下純粹的、具象化的殺意。
張明淵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輸了嗎?
這個瘋女人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名聲?
然而,就在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即將爆發的前一刻。
蘇燼雪那張冰封萬裡的臉上,神情忽然一變。
她死死地盯著張明淵,那張讓她又恨又氣的臉。
一咬嘴唇,那雙醞釀著無儘霜雪的紅眸之中,再次……湧上了一層水花。
緊接著。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寢殿。
屋外梧桐葉與落雪紛飛。
張明淵整個人腦袋一偏,他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種可能發生的情景,唯獨冇有想到——
蘇燼雪會是這種委屈至極的複雜表情,嚴重含著淚花,不帶任何法力與神通地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懵了。
冇等他反應過來,一句足以惹得人心兒發顫的聲音,鑽入他的耳朵。
“張明淵,你太過分了!”
話音落下。
這位殺氣騰騰的、與他鬥了四千九百零一年的死對頭,化作了一團風雪,消失在他眼前。
張明淵徹底懵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徹底地顛覆了他的認知,他對蘇燼雪的認知。
在他的印象裡,蘇燼雪即便是被人砍,被九天神雷劈,中毒、被詛咒,被心魔揪扯得夜不能寐,她都從來冇有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更不會哭,不會像一個被欺負了的小女孩一樣,扇了自己這個罪魁禍首一巴掌,然後氣呼呼地說“你太過分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天呐,他覺得這個世界肯定出現了某種問題,他現在就要去查看一下天道意思,還有天地法則。
要麼就是,玄靈界可能是某個大能虛擬出來的世界,
然而,現在這個虛擬世界出現了一道極為嚴重的bug!
他捂著自己的臉,神遊到了九霄雲外,隻遺下一具軀殼,靠在寢殿內、冰霜還未褪去的牆上。
她冇有殺他。
她打了他一巴掌,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