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輕柔地在耳邊響起,就像是曾經,床邊故事的喃語。
張明淵瞬間一凜,渾身的雞皮疙瘩激起。
冥冥中,他仿佛投身到了一處柔軟的地方,這個地方很香。
雖然冷冷的,但是卻讓人產生了無比貪戀的感覺。
無數如同冰裂的聲音,在他的世界響起。
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整個萬雪宮的萬丈上空。
而蘇燼雪,正扶著他的肩膀,一雙赤紅的眸子正關切地盯著他。
他剛剛…是不是想把老天給砍了?
對!
他就是要把這賊老天給劈翻!
“滾開!”
張明淵的理智再次被怒火吞噬。
他一把撥開蘇燼雪,雙目赤紅,那股燃燒道果的金色光焰再次從他身上升騰而起。
“莫要攔我!”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
那沉寂在底下的“斬雪”,應召飛入張明淵的手中。
他右手舉劍,懸於蒼穹之下,劍指天門!
“今天,我便給老天開開眼!”
刹那間,他手中的斬雪劍影暴漲,一化千、千化萬、萬化億萬!
億萬道漆黑的劍影遮天蔽日,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一個大乘修士燃燒道果的決絕與毀滅意誌,
那股悲憤與不公的怨氣,甚至讓下方的萬裡雪原都開始融化。
天道有感。
九天之上,風雲變色。
原本被晴雪洗淨的碧空瞬間被無儘的烏雲覆蓋,烏雲濃稠如墨,
其中翻湧著紫金色的雷蛇,每一道雷蛇都比山脈還要粗壯。
一股宣告著天道不可冒犯的浩蕩神威,鎮壓了整個玄靈界。
方圓萬萬裡的修士都在此刻駭然抬頭,註視著萬雪宮上空那末日般的景象,心中大受震撼。
“那道身影……是青雲天的張聖主!”
“他為何要逆行伐天?!瘋了嗎?”
“不對啊,前兩日天道不是才為他與萬雪仙主賜下天婚嗎?怎麼今日就拔劍相向了?莫非是走火入魔了?!”
無數疑問在眾人心頭炸開,但無人能解答。
轟隆——!
天罰降下。
一道粗壯到足以貫穿天地的紫金神雷,帶著審判萬物的威嚴,
撕裂雲海,朝著那億萬劍影的中心,直直劈落!
叮鳴——!
億萬劍影組成的洪流與紫金神雷悍然對轟!
然而,凡修之力,又怎能與天道抗衡?
僅僅一瞬,那響徹天際的劍折之聲便連綿不絕地響起。
億萬劍影如同脆弱的玻璃,在那道神雷之下寸寸崩碎,化為漫天光點。
張明淵敗了。
那道紫金神雷擊潰劍陣後,威勢不減,順勢而下!
直逼張明淵的天靈!
就在此時。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蘇燼雪為中心擴散開來。
天上那道足以毀滅一方小世界的恐怖驚雷,竟在距離張明淵頭頂三尺之處,如春雪般消融。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法則的對衝,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一張紅唇輕啟,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響徹天際:
“張明淵胡鬨,本座自會教訓,就不勞煩天道了。”
此言一出,玄靈界所有關註著這邊情況的修士,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這聲音……是萬雪仙主!
萬雪仙主為了張聖主,在對抗天道?
而且語氣還這麼不客氣?
這哪裡是商量,這分明是通知!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世界觀。
在他們數千上萬年的認知裡,天,是至高無上的,是不可違逆的!
仙主此舉,與大逆不道何異?
然而,接下來更令他們大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九天之上的雷雲,翻湧得更加劇烈,無數恐怖的雷蛇在雲海中閃現,
仿佛天道正在積蓄著更可怕的怒火,要將下方那個膽敢挑釁自己的凡修、以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紅塵仙一並抹去。
可最終,那雷雲隻是地轟隆隆打了幾個響雷。
然後……
天道退了。
那遮天蔽日的雷雲,就這麼緩緩散去了...
這是什麼情況?
所有人都搞不懂了。
這天道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受了氣、被拂了麵子的大哥,
偏偏又拿場子裡那個最頂級的存在冇辦法,隻能罵罵咧咧地收手、離去。
他們徹底懵了。
一顆顆道心在他們的身中升華,此時此刻,他們皆是明白了一個道理——
原來……天,並非不可逆!
萬雪宮內,短暫的死寂之後。
所有弟子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她們對著天上那道絕世的紅衣身影,齊聲高呼:
“仙主永壽無疆!”
天道雷雲散去後,萬雪宮的萬丈高空之上,隻剩下彼此二人。
張明淵顯然被方才天道那一道驚雷的震得眼神清澈了不少。
但盤踞在他神魂深處的心魔,卻還未完全退散。
他呆呆地看著蘇燼雪,又低頭看了看手中被雷劈得焦黑的“斬雪”。
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與絕望,再次從心底燃起。
“為什麼!為什麼!!!”
他狀若瘋魔地嘶吼著,揮舞著手中的斷劍,將天空劈得萬裡無雲!
然而,就在張明淵將被心魔徹底替代之時。
他忽然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拉扯,撞進了一處熟悉的、帶著冷香的柔軟地方。
他愣住了。
這個冷香,就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帶著一絲清冽,溫柔地將他心中那滔天的怒火一點一點地消融。
他狂亂的動作停了下來。
雙眼中的赤紅與瘋狂,開始慢慢褪去,恢複清明。
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臉頰,正偎在一片雪白之中,軟軟的,像棉雲。
一股幽蘭般的冷香縈繞在鼻尖。
他的後腦勺,被一隻微涼卻細膩的物什輕輕撫摸著,一下,又一下。
“張明淵,你的過往,我已大抵知曉。”
“你且記著,你在這個世界並非孤家寡人,你有宗門、有徒兒、有好友...”
“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