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還有我”,如同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張明淵的心弦。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鼻尖縈繞的冷香仿佛有魔力,讓他心中那足以焚天的怨怒,開始消融殆儘。
過了良久,張明淵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偎著的這片雪白,軟得不可思議,還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
鬼使神差地,他的臉頰竟不受控製地蹭了蹭。
真香,真軟。
不對!
他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他,堂堂青雲天聖主,橫行玄靈界的存在,
竟然像個尋求安慰的孩童一樣,埋在一個女人的懷裡?
還是他五千年的死對頭蘇燼雪?
這要是傳出去,他張明淵的臉還要不要了!
“轟”的一聲,一股熱氣直衝天靈蓋,張明淵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猛地從蘇燼雪懷中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兩步,
眼神躲閃,結結巴巴:
“你、你彆誤會!
我方才隻是……隻是心魔入體,狀態不好,
對,狀態非常不好!
絕對冇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思!”
這番欲蓋彌彰的辯解,讓他自己都覺得臉皮愈發滾燙。
蘇燼雪被他推開,也不惱。
她靜靜地立於虛空,赤紅的雙眸恢複了往日的清冷,
隻是那藏在袖下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一抹緋紅,從她白皙的耳根處悄然浮現。
她瞥了張明淵一眼,語氣帶著慣常的嘲諷:
“堂堂大乘期修士,玄靈界頂尖的聖主,
竟像個三歲稚童一般哭鼻子,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那是哭嗎?!”
張明淵當即炸毛,
“那是道韻悲鳴!你懂什麼!”
“哦?是麼。”
蘇燼雪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本座倒要請教,你的道韻為何悲鳴得如此……狼狽?”
“你!”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恢複了往日鬥嘴模式的瞬間,
那卷天道婚書忽然懸浮出來,發出璀璨金光。
嗡——!
金光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婚書之上,
“同心鎖”那原本停滯在六成的進度條,
在兩人共享過往、此刻又心意相連的拌嘴中,猛地開始飆升!
七成!
八成!
九成!
十成!
進度條瞬間拉滿。
整個天道婚書都化作了一輪耀眼的金色太陽,散發出圓滿和諧的大道氣息。
“成了!”
張明淵見狀大喜過望。
第一試煉終於結束了!
這意味著他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瘋婆子了!
他心中一陣狂喜。
轉身就想拉開與蘇燼雪的距離,最好是百丈開外,越遠越好。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九天之上,
那剛剛散去的雲層深處,竟隱隱傳來一聲類似冷哼的雷音。
悶悶的,充滿了不爽與威嚴。
張明淵腳步一頓,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抬頭看去,隻見那天道婚書並未如他預想中那般消散。
反而光芒大盛。
緊接著,婚書上原本神聖祥和的金色光芒,
竟開始扭曲、重組,最終化作了血色大字!
【天婚第二試:幻心淵】
這五個字,仿佛用神魔之血寫就,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怨氣與惡意。
張明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天道……怎麼還帶公報私仇的?!
就因為剛才蘇燼雪讓它下了不臺?
不等他細想,一行行新的規則,
化作冰冷的信息流,強行烙印在他和蘇燼雪的識海之中。
【試煉內容:雙人共入心境幻淵,輪回重現五千載恩怨廝殺。】
【幻淵之內,恨意、殺意將被無限放大,誘導雙方拔劍相向。】
【試煉期間,任何一方對另一方生出真實斬殺之念,則試煉即刻失敗,神魂俱損。】
讀完規則,張明淵的臉都綠了。
這叫試煉?
這他媽是讓他們進去自相殘殺!
五千年的死對頭,在幻境裡重溫所有打打殺殺的場麵,
還要被放大恨意和殺意,這誰頂得住?
這賊天道擺明了就是想弄他們!
“我擦,大意了,這天道也忒小心眼!”
張明淵蛐蛐出聲。
而婚書上的血光似乎因他的話而閃爍得更加妖異,
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拉扯兩人的神魂,想要將他們立即強行拖入幻境。
就在此時,蘇燼雪清冷的聲音響起。
“區區幻境,於本座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她看著天道婚書,紅瞳中閃過一絲冷傲,
“至於何時開啟,本座說了算。”
話音落下,她素手輕抬,對著那卷婚書淩空一點。
一股無形的法則力量瞬間籠罩了婚書。
那股強製拉扯兩人神魂的力量,竟被硬生生打斷了!
天道婚書上的血光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最終還是沉寂了下去,安靜地懸浮在半空。
天道,再次被強行按了暫停。
張明淵目瞪口呆地看著蘇燼雪。
也對…不霸道還能是蘇燼雪嗎?!
就在此時,下方沉寂已久的萬雪宮,突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仙主永壽無疆!”
“恭賀仙主與聖主,同心同德,共渡天劫!”
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下方的主殿衝起,
風風火火地來到了兩人麵前。
來者正是萬雪宮大長老,雲聽寒。
她拄著那根雪魄龍頭拐杖,臉上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
完全忽視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和那卷散發著不祥血光的天道婚書。
“仙主!聖主!”
雲聽寒聲音激動,直接掏出一本亮瞎人眼的燙金黃曆,湊上前來。
“老身剛剛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下個月初八,
乃是萬年不遇的黃道吉日,宜嫁娶、宜合籍、宜慶典!
您二位看,這大婚之禮,是按最高規格的九天仙儀來辦,
還是按咱們玄靈界的至尊聖典來操辦?”
張明淵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還辦婚禮?辦個屁!
他驚恐地連連擺手:
“大長老,這天婚是有試煉的,我們這第一試才剛過,這不,第二試就來了!
一個不小心就得神魂俱損,還結什麼婚啊!”
雲聽寒臉上的笑容一僵,顯然是頭一次聽說天婚還有這麼多幺蛾子。
但僅僅一愣之後,她就立刻裝作充耳不聞,
把張明淵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她一雙眼睛隻巴巴地望著蘇燼雪,充滿了期待與詢問。
在她看來,隻要仙主點頭,一切都不是問題。
蘇燼雪的目光從張明淵那張寫滿了抗拒和驚恐的臉上掃過,
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爽。
不想成婚?
本座偏不如你的意。
“就按下個月初八。”
蘇燼雪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方,
“按九天仙儀的規格,大辦特辦。
請柬發遍玄靈界所有聖地宗門,一個都不能少。”
說罷,她還冷冷的瞥了張明淵一眼。
“好嘞!”
雲聽寒聞言大喜過望,連連稱是,
“老身這就去辦!保證辦得風風光光,讓全玄靈界都來瞻儀!”
隨即,她又麵露一絲難色:
“隻是仙主,這大婚籌備之事繁瑣至極,
萬雪宮雖大,但貼心又懂您喜好的人手,實在是…
您看,是不是該把念安那丫頭召回來了?”
蘇燼雪聞言,想起了那個因撞破兩人奇怪姿勢,
被自己罰去邊境徒步反省的貼身侍女。
她冷哼一聲,倒也冇拒絕。
隻見她隨手對著虛空一劃,一道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她將手伸了進去。
下一刻。
一個滿麵風塵、衣衫都有些破損的可人兒,
被她從空間裂縫裡直接提溜了出來。
正是念安。
念安還有些發懵,當她看清眼前的情景,
尤其是看到自家仙主和張聖主站在一起,
以及旁邊喜氣洋洋的大長老時,愣了三秒。
緊接著,哇的一聲就大哭了出來。
“嗚嗚嗚,仙主大人!念安還以為您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