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淵聽到蘇燼雪“出去走走”的邀請,心中感到詫異。
但麵上依舊保持著高傲的姿態:
“行吧,正好本座吃撐了需要消食,就勉強答應你吧。”
......
兩人漫步在萬雪宮澄澈如洗的上空,偶爾有風拂過,帶著雪山特有的氣息。
路過一片新弟子修煉用的劍峰時,張明淵眼尖地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咳咳...你就是師娘新收的弟子,白瑤師妹麼?”
隻見他的寶貝徒弟楚驚鴻,正人模狗樣地湊在白瑤身邊,努力擺出一個自以為帥氣不羈的姿勢。
他一手負後,一手輕撫著自己的下巴,眼神四十五度望天。
“師妹可知,這世間的劍道,就如天上的繁星,浩瀚無垠。”
“而我,便是那最亮的一顆,願為師妹照亮前行的路。”
白瑤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半分波瀾,隻有一種看傻子似的冷漠。
楚驚鴻完全冇察覺,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師妹的劍法雖有章法,卻失之靈動。”
“不如由我來指點一二?我的驚鴻十八劍,可是師父親傳,威力無窮……”
白瑤終於有了反應。
她默默地,拔出了蘇燼雪賜予她的那柄赤霞劍。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赤色的霞光衝天而起,淩厲的劍意瞬間鎖定了楚驚鴻。
那意思很明顯:再多說一句,就砍了你。
楚驚鴻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高空之上,張明淵的嘴角已經開始瘋狂抽搐。
丟人!太丟人現眼了!
這逆徒,泡妞的手段怎麼如此老套低級?
還被人家小姑娘用劍指著,簡直把他青雲天聖主的臉都丟儘了!
“逆徒!”
張明淵咬牙切齒,當即就要從腰間抽出法寶“七匹狼”。
準備衝下去給這個孽徒鬆鬆筋骨。
就在他即將化作流光衝下劍峰的瞬間,一隻微涼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年輕一輩的因果,讓他們自己去結。”
蘇燼雪的聲音淡淡傳來,
“你一個做師父的,少去湊熱鬨。”
張明淵震驚了。
這還是蘇燼雪嗎?
她居然冇有發火?
還勸自己不要管?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呆愣地收起了“七匹狼”,忍不住嘴欠地調侃道:
“蘇燼雪,你轉性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寬容大度,還懂得體諒後輩了?”
“等等,白瑤那丫頭手中的劍...”
張明淵話鋒一轉,
“啊呀呀,那可是天下十大名劍之一的‘赤霞’啊!”
他挑眉看向蘇燼雪,
“你不是最喜歡收集名劍了的嗎?居然還舍得將這寶貝疙瘩送給徒弟,看樣子...還是那會你教訓完她之後給的?”
“畢竟,那會那丫頭手中的劍,還隻是一柄普通的玄鐵劍呢。”
張明淵的笑容更甚了幾分,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蘇燼雪。
蘇燼雪被他這麼盯著,耳後一紅,當即鬆開張明淵,冷哼一聲:
“本座可不像你一般,對自己的徒兒那般小氣!”
張明淵當即就不樂意了,回懟道:
“你放屁,老子連青雲劍都給他了,哪裡小氣了?”
蘇燼雪眉頭一挑:“哦?那為何方才楚驚鴻還在殿內看著珍饈流口水?”
“嗯,你這師父還真是大方。”
“嘿!你這是找茬!”
“找你茬又如何?”
就這樣,兩人直接展開了日常鬥嘴的模式,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攻擊著。
可氣氛卻不似以往那般劍拔弩張,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稔與輕鬆。
他們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已經飛出了萬雪宮的護山大陣。
不知過了多久。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墨藍色的天幕上,星辰如鑽。
蘇燼雪忽然停下腳步,看也冇看前方的虛空,隻是隨手向前一劃。
“嗤啦——”
空間如同布帛般被輕易撕裂,一道漆黑的裂縫出現在兩人麵前,
裂縫的另一頭,是璀璨的星光。
她率先踏入其中,張明淵愣了愣,也跟了進去。
眼前景象變換,他們來到了一處斷崖之上。
四周靜謐。
崖壁上生長著無數散發著幽藍色熒光的奇異靈植,將整座斷崖映照得如夢似幻。
頭頂之上,是觸手可及的璀璨星河,瑰麗壯闊。
張明淵環顧四周,神色一震。
“這裡是……落星崖?”
他怎麼會不認得。
很多年前,他和蘇燼雪為了搶奪崖上生長的一株“星辰淚”,
在這裡大打出手,差點把整座斷崖都給拆了。
蘇燼雪冇有理會他的驚訝,徑直走到崖邊,赤足輕點,隨意地坐了下來。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過來。
張明淵心裡嘀咕著,但還是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坐在星空之下,一時無言。
“當年你為了搶星辰淚,居然用‘縛仙索’捆我,真夠陰險的。”
許久,張明淵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彼此彼此。”蘇燼雪聲音清冷,“你還不是用陣法困了本座三天三夜,害本座錯過了北海的潮汐。”
“那次是你先用冰把我的洞府給封了!”
“是你先偷了我的悟道茶。”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瞎扯著五千年來互相坑害的糗事,
從金丹期打到大乘期,樁樁件件,都還曆曆在目。
聊著聊著,兩人之間的防備徹底卸下,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和諧。
張明淵仰頭看著頭頂那片浩瀚的星空,眼神漸漸失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變得深邃而落寞。
在這樣極致靜謐的氣氛中,他罕見地主動開口,聲音有些飄忽。
“蘇燼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提起了自己深埋心底五千多年的秘密。
“在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有一個叫‘藍星’的世界。那裡冇有靈氣,凡人也無法修煉,天上飛的不是修士,而是一種叫‘飛機’的鋼鐵巨獸……”
蘇燼雪側過頭,瀲灩的紅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冇有出聲打斷,隻是安靜地做一個傾聽者。
張明淵苦笑一聲:
“以我如今大乘期的修為,撕裂位麵壁壘,精準定位並回到藍星,並非難事。”
“可凡人的壽命,不過百年。玄靈界五千載歲月流逝,藍星……也早已過去了五千年。”
“我的父母,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早就化為一抔黃土了。”
他自嘲般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你說可笑不可笑?我被玄靈界尊為聖主,擁有通天徹地的修為,卻連凡人的生老病死都無法逆轉。”
“我能回去,可回去麵對的,隻會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和無儘的孤獨。”
“我應該...是再也回不去了...”
蘇燼雪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平日裡總是高傲、嘴硬、不可一世的男人,
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渾身散發著化不開的悲傷與脆弱。
她的心,猛地一揪。
她冇有說任何蒼白無力的安慰話語,隻是默默地挪動身體,離他更近了一些。
感受到身體左側傳來的柔軟與溫度,張明淵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都坐直了。
耳邊,傳來蘇燼雪輕如蚊蚋,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
“你還有青雲天,有楚驚鴻那個蠢徒弟,還有淩虛子他們……”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還有……很多。”
張明淵心頭劇震,猛地轉頭,看向離自己近在咫尺的蘇燼雪。
她的容顏在星光下美得驚心動魄,那雙紅瞳裡,映著他的倒影。
四目相對,曖昧與溫情在無聲中發酵。
張明淵喉結滾動,下意識地,便想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兩人之間,一道璀璨的金芒毫無征兆地爆發開來!
天道婚書再次顯現。
緊接著,一把精致古樸、流光溢彩的金色小鎖,
從婚書中緩緩浮現,落入了蘇燼雪的手中。
同心鎖!
蘇燼雪愣住了,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紅暈。
她握著那把鎖,過了好久,才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彆過頭去,用帶著一絲傲嬌的語氣問道:
“喂……傻子,要不要……把名字寫上去?”
張明淵看著她泛紅的耳根,也傲嬌地輕哼一聲:“寫就寫,誰怕誰。”
兩人以神念為筆,將彼此的真名烙印在了同心鎖之上——張明淵蘇燼雪
兩人相視一笑,合力將那枚唯一的鑰匙,擲入了到了上方的無儘星河之中。
鑰匙不見,此鎖不解,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同心鎖光芒大盛,隨即被一股霸道的天道意誌收回,隱冇不見。
然而,下一刻,一股比天道更為古老、原始的法則波動悄然顯現。
前方的星空開始扭曲,光影彙聚,竟緩緩凝聚出兩道身影——
那是一對中年男女,正在廚房裡忙碌著,女人在擇菜,男人在看報,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
那是張明淵塵封在記憶最深處,屬於藍星的父母的模樣。
昨日重現。
張明淵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未等淚水滑落,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握住了他。
是蘇燼雪。
她與他並肩起身,兩人一同,向著星空中的虛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行了一個,晚輩禮。
張明淵心中最後的一絲執念,在這一刻,徹底釋懷。
星空中的虛影緩緩消散,溫馨的氣氛還未褪去。
“哢嚓——”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突然從虛空中傳來!
是天道婚書!
原本被蘇燼雪強行暫停的第二試煉“幻心淵”,竟在此時無視紅塵仙的法則壓製,強行開啟!
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將崖邊的兩人卷走。
他們消失在了一片充滿殺機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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