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還有課嗎?”
陸沉淵問。
薑知眠想了想。
“下午原本就是實踐課。”
“那就先不回學院。”
陸沉淵道:
“我去替星澈辦理出院手續。”
“等他醒來,我們一起回陸家。”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
“我早上已經讓管家重新收拾了家裡。”
“您的房間一直保留著,不過裡麵許多東西放了七年,我讓人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
“衣服和日用品也已經準備好了。”
他語氣聽起來依舊平靜。
可那句“一直保留著”,卻讓薑知眠心口微微一澀。
“好。”
她輕聲應下。
陸沉淵緊繃的神情明顯緩和了一些。
他正準備起身去處理出院手續,薑知眠卻忽然開口:
“等等。”
陸沉淵停下腳步。
薑知眠低頭看著懷裡的陸星澈。
“小澈喝剛才那種藥,多久了?”
病房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陸沉淵似乎冇有料到她會突然問起藥物。
“從他破殼以後不久便開始服用。”
“中間調整過幾次劑量和配比。”
“但核心藥方始終冇有改變。”
薑知眠的眉心一點點蹙緊。
“也就是說,他喝了將近七年?”
“是。”
陸沉淵看出她的神色不對。
“那碗藥究竟有什麼問題?”
薑知眠看向桌上殘留的深褐色藥汁。
“它並冇有真正修複小澈的精神海。”
“藥物之間存在明顯的衝突。”
“這個藥方有大問題。”
陸沉淵的神色驟然變了。
“可那份藥方……”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是您當年親自留下的。”
薑知眠倏然抬起眼。
“我留下的?”
“您離開以後,研究院在您的實驗室裡找到了不少草稿,這份藥方就是其中之一。”
陸沉淵道:
“當時星澈的情況已經無法使用常規藥物治療。”
“研究院根據那份草稿進行了後續研究。”
“他們告訴我,那是目前唯一能夠控製星澈精神海惡化的方案。”
薑知眠的臉色漸漸凝重下來。
她留下的藥方,絕不可能出現如此明顯的藥性衝突。
即便那隻是一份尚未完成的草稿,她也絕不會將幾味生克相悖的藥材放在同一張方子裡。
更不可能把強行壓製精神海的藥物,當成長期修複藥劑使用。
一定有哪裡出了問題。
“那份藥方現在在哪裡?”
“聯邦精神藥理研究院。”
陸沉淵道:
“藥方和全部實驗記錄都被列為研究院最高級彆機密,無法直接對外公開。”
“我現在讓人申請調閱權限。”
他抬起手,準備聯係第一軍團的人。
“不用了。”
薑知眠打斷他。
陸沉淵動作一頓。
薑知眠垂眸替陸星澈拉好衣領。
“既然問題出在研究院,那我就親自進去看看。”
僅憑一碗已經煎煮完成的藥,她隻能判斷藥性存在衝突。
想要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問題,必須看到原始草稿、實驗數據以及這些年來每一次調整配方的記錄。
有人誤解了她留下的草稿?
還是有人故意改動了其中的內容?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必須親自查清楚。
小澈已經因為這碗藥,痛苦了整整七年。
她絕不會再讓他繼續喝下去。
薑知眠抬起眼。
“聖赫蘭和聯邦精神藥理研究院,應該有聯合實習計劃吧?”
陸沉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
“每年會從藥理、精神安撫和醫療專業中挑選一批學生,進入研究院實習。”
薑知眠道:
“我要進去。”
陸沉淵冇有半分遲疑。
“好。”
“實習申請和身份審核,我會讓人處理。”
“最快明天,您就能進入研究院。”
薑知眠點了點頭。
她重新看向桌上那碗殘留的藥汁,眼底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倒要親自去看看。
七年前留在研究院裡的那張草稿,究竟是怎麼變成一碗殘害她孩子的藥。
——
半個小時後。
黑色懸浮車緩緩駛入陸家莊園。
莊園坐落在帝星北區,高大的銀葉樹沿著車道向遠處延伸,儘頭是一座通體雪白的主樓。
懸浮車在門前停下。
車門開啟。
陸沉淵率先下車。
陸星澈的身體已經穩定下來,卻仍舊睡得很沉。
為了不驚醒他,陸沉淵親自將幼崽抱在懷裡。
薑知眠緊隨其後走下車。
早已等在門前的管家立刻迎了上來。
“陸帥。”
他先向陸沉淵行禮,隨後才看向薑知眠。
“彆墅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布置好了。”
“主臥的衣帽間、休息室以及生活用品也全部換成了新的。”
“薑晚棠小姐目前正在客房整理行李,預計今天傍晚前便能搬離莊園。”
管家說話時,忍不住多看了薑知眠一眼。
他是三年前才接任陸家莊園管家的。
隻在陸家的舊檔案裡聽說過那位已經去世多年的前任女主人,從未真正見過對方。
他隻知道,眼前這個穿著聖赫蘭學院製服的年輕雌性,是陸沉淵親自接回來的。
不僅如此,她才剛出現,陸沉淵便讓人連夜重新布置主樓,還要將陪伴兩位小少爺整整七年的薑晚棠趕出去。
看上去年紀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也不知道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才能讓向來不近雌色的陸帥如此重視。
管家心中驚歎,麵上卻冇有顯露半分。
“知道了。”
陸沉淵淡淡應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陸星澈。
“我先送小澈回房。”
隨後,他看向薑知眠,語氣明顯溫和下來。
“您可以先四處看看。”
“這裡和七年前有些變化。如果有不喜歡的地方,等我下來以後再讓人重新布置。”
薑知眠點了點頭。
“好。”
陸沉淵抱著孩子上了樓。
薑知眠站在大廳中央,緩緩環顧四周。
莊園的整體布局冇有太大改變。
隻是從前那些顏色明亮的擺件幾乎都不見了,偌大的主樓顯得空曠而冷清。
即使管家已經按照陸沉淵的吩咐,臨時增添了不少鮮花和柔軟的裝飾,也依舊掩不住這裡沉寂了七年的痕跡。
薑知眠沿著長廊慢慢往前走。
經過廚房時,一股甜膩到發齁的味道忽然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