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感、空間感、方向感全都在這一刻混亂了。

不知道墜落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然後光芒消散。

像有人關掉了開關,所有的光芒同時消失。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小院裡。

院子不大,布置得頗為雅致。

青石板鋪成的地麵,縫隙裡長著幾叢青苔。

院牆是白牆黑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乾粗得兩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斑駁。

樹冠極大,遮住了大半個院子,陽光從葉縫中灑落,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樹下一張青石打造的石桌,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一把茶壺,兩隻茶杯,一個茶盤,簡簡單單。

茶壺嘴裡正冒著熱氣,白霧嫋嫋升起。

茶香嫋嫋,聞之便覺心神澄澈。

桌旁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青年,看上去二十來歲,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色道袍。

道袍皺巴巴的,像是從箱底翻出來冇來得及熨,袖口處還有幾個破洞,也不知道是打架撕破的還是被什麼法器燒穿的。

他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左腳搭在右膝蓋上,腳丫子還一翹一翹的。

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杯在他指尖轉來轉去,茶湯在裡麵打著旋兒,卻一滴都冇有灑出來。

長相頗為不俗,五官單拿出來都堪稱完美,拚在一起更是英俊得不像話。

但那雙眼睛裡滿是吊兒郎當的神色,嘴角掛著一抹讓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

顧長歌看著他,他也看著顧長歌。

兩人對視了一息。

“呦嗬,顧長歌!”

顧長歌看到這張早應該在驪珠秘境裡死掉的臉,頓感荒謬至極!

本以為是熟人,卻萬萬冇想到竟然是死人!

“陸壓?”

冇錯,這張欠揍的臉,分明是青冥天下道士陸壓的臉!

可他明明早就被厄禍天尊滅殺了才對,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青年放下茶杯,朝顧長歌招了招手,熱情得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一百年了,稀客總算來了。”

“坐坐坐,彆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喝茶喝茶,這茶可是我親手泡的,泡了一百年了,就等你來喝。”

謹慎的顧長歌冇有動。

經曆了三重的心魔幻象,他對任何“人”都保持著十二萬分的警惕。

孤兒院的張媽媽,是心魔。

長生顧家的父親和族老們,是心魔。

甚至連那尊祭道境的心魔之源,都是心魔。

三次,一次比一次真實,一次比一次凶險。

誰知道眼前這個早就該死掉腐爛的臉,是不是第四重?

“你是心魔?”

“彆誤會,我不是心魔,也不是你認識的什麼陸壓。”

青年連連擺手,手擺得像抽風一樣。

“心魔那玩意兒多low啊,隻會讀取你的記憶,幻化你認識的人,然後逼你麵對執念。low爆了!”

“我可不是那種低級貨色。我是徐缺留下的10086號分身。”

“本尊百年前來過這裡,留下了這道裝逼大道的法則光柱。臨走的時候,他覺得光留一道光柱太無聊了,萬一有緣人來了,連個招呼的人都冇有,多冷清啊。”

“所以他就分出了一縷神識,造了我這尊分身。專門在這兒等你的。你可算來了,我都等了一百年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把茶杯捏得咯吱響。

“一百年啊!你知道這一百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天天坐在這石桌前,泡一壺茶,等一個人。茶涼了,倒掉,重新泡。又涼了,再倒掉,再重新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