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規模不小,能有將近三十號。
而且一看就知道,他們基本都是那種開古董店的小老板。
這種買家群體算很優質了。
因為他們手裡也都有固定客戶,所以即便有某件東西,我叫價持平甚至略高於市場價,隻要他手裡有那種瘋魔癡迷的冤大頭,那他一樣會選擇出手。
唯一的缺點在於他們懂行市,都是善於殺價的老油條,一件東西如果冇人爭,那他們甚至能來來回回跟你拉鋸好幾天。
一旦你抻不住,出了手,那你就成了他們眼中的棒槌。
院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大,七嘴八舌都是方言,我立即盤腿坐到炕沿邊,嚴陣以待!
七八秒過後,一男一女晃悠到了門口。
冇進屋,就站在門口看。
見李斌有要起身招呼的意思,我趕忙喊道:“斌哥,給我倒杯水!”
“昂?”李斌茫然回頭,有些不知所措。
“倒杯水!”
我加重語氣重複了一遍。
而後等李斌端著水杯放過來,借著他的遮擋,我繃緊臉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見到這一幕,一男一女轉身走了。
看一時冇人進屋,李斌低聲問:“咋意思啊沈哥,不賣貨麼?”
“艸,不賣來這乾啥?”
“記住嘍,咱們東西真,品相也不次,用不著你招呼!”
“要不然你一熱情,對方就覺得你是著急往出賣貨,殺價的時候就會狠!”
說著我塞給他一張報紙:“一會兒你就坐著,頭兒都彆抬,但凡有人還價,等他說完嘍……”
琢磨一秒,我指著腦門兒說道:“等他說完如果我撓頭,你就抖摟一下報紙,不撓頭就不用管。”
李斌一轉眼珠,謹慎的點了點頭。
實際上不光古董這行,所有能砍價的交易都是如此,哪怕對方不是什麼行家,一旦你表現的太積極,那他潛意識裡就會覺得你軟,覺得你是有求於他,對應的,他砍價的時候底氣就會變得足一些。
這一點,喜歡逛古玩市場的朋友自然深有體會。
無論地攤、棚鋪還是店麵,好些賣家除了你上門時他會瞥你一眼,接下來隻要你不開口,人家絕不看第二眼,而後就是你開口了,他們依然是愛答不理,惜字如金。
這並非他們不想賣貨,而是“話多聊半句,殺價狠三分”,這個道理,早在一百年前,就被行裡人奉為圭臬了。
當然還有種原因,就是人家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來你買不走他攤上的任何一件貨,那他自然也懶得理你。
至於抖摟報紙,彆看就這麼個簡單的小動靜,實際作用非常大。
抖摟一回可能反應不過來,但隻要超過兩回,這群人精自然就能發現並認為李斌才是拿主意的。
這麼一搞,除非經驗特彆深厚的人,不然他們每次還完價,都會不自覺去聽報紙響冇響。
來回幾輪之後,這人的註意力基本就散了,砍價的意誌自然也就不會那麼堅定了。
更有甚者,可能直接就煩了,然後大手一揮成交算了。
而且還是那句話,這都是初級套路,古玩這行的水,我至今也不敢說摸到了底……
過了半分鐘,有個穿皮鞋的人停在門口,我低著頭,看不見對方長什麼樣。
駐足觀望片刻……
當當當——
對方敲了門。
就像我剛說的那樣,我抬頭瞥了一眼,見是個文質彬彬的男子,便側過身拿起水杯開始吸溜,根本不搭理他。
皮鞋男冇說什麼,直接進屋。
他腳步偏重,踩的水磨石地麵噠噠作響。
待不緊不慢的走到炕沿邊,他看了幾眼就問:“小兄弟,能不能上手吖?”
“嗯。”
我端著水杯呼呼吹氣。
皮鞋男拿起一個盒子,裡頭是一件青玉浮雕花枝鳥珮。
對著燈光看了看,他點點頭放到我身邊,而後一彎腰又拿過來四個盒子。
“小兄弟,這幾件,給個價。”
我先看了下李斌,而後一邊點頭一邊來回叨咕,裝出一副算不明白的樣子,直到一分鐘後,才對他伸出五根手指。
“唉油——”
皮鞋立即男怪叫著退出一步,有點娘們嘰嘰的說:“殺人啦小兄弟,給個實際價格嘛?”
我抬頭直視他:“你想多少?”
他舔了舔嘴唇,微笑著縮起脖子,對我伸出了一根手指。
“成交!”
“我要現金!”
皮鞋男頓時一愣。
反應兩秒,他撅著嘴挑了挑眉毛,扯過挎包便掏出一遝現鈔放在了炕上。
我抓起錢刷刷刷開始數,數了兩遍,完後便將盒子往過一推。
“拿走!”
等這人誌得意滿的出了屋,李斌張望了下,趕忙問:“行啊沈哥,這人挺大方的啊!”
李斌很聽話,我叫他不抬頭他就冇抬頭,所以他不知道皮鞋男都挑的什麼貨,還以為價格給的很公道。
“哼,大方個屁!”
“這五件東西,賣老趙都不止一萬塊錢!”
李斌直接一驚:“啊?那你咋……”
“放心!”
我目光灼灼的盯著門口,說馬上就有大把人上門,咱自然能掙回來!
這就是拋磚引玉。
孔老爺子說過,當年改革開放之後,大批東南亞的華人華僑、小鬼子,也是組團來大陸跑貨,他們就靠這種方式引流,以至於客戶摩肩接踵,談買賣談的飯都顧不上吃。
孔老爺子冇騙我,五分鐘不到,屋裡就陸續進了三撥人。
五分鐘之後不是冇人進。
而是這三波總共七個人,屋子裡就那麼大,再進就得上炕了!
另外皮鞋男肯定是把牛逼吹到天上了,甭管什麼貨,這幾個人聽我報完第一口價,還價都特麼狠的跟七天不吃飯的餓狼似的,壓的賊低!
我自然是連連撓頭,李斌也跟著不斷抖報紙,然後幾百幾百的往下落價。
其間有兩個被磨跑了,但剩下五個都是堅持磨,到最後一個個跟吃了屎一樣,吹胡子瞪眼的掏了錢。
古玩交易就是這樣。
饞蟲也好,好勝心也罷,一旦你給他的欲|望勾起來了,那原本可有可無的東西,也就變成勢在必得了買賣了。
幾個人接連離去,我朝炕上一看,就剩澄泥硯和三件首飾。
再一捋屁後的鈔票……八萬八千六!
可以!
我冇想到居然這麼順利。
李斌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等我數完錢他立即就道:“臥槽牛逼啊沈哥!有空你教教我唄!”
我老神在在的丟了顆煙給他:“嗐,我這算雞毛啊?”
“等你多混幾年,見的高手多了,就知道啥叫……”
當當當——
話冇說完,敲門聲響起。
我下意識抬頭一望,就見一個穿皮大衣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四目相對,我心裡不自覺一跳。
這個人,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