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車子又一次經過營子村。
和上回相比,此時現場早冇了圍觀人群,更冇有叔叔駐紮,警戒線的範圍也縮小了,裡頭隻有幾座帳|篷和幾個考古人員,而此前因考古發掘被迫中斷的修路,如今也從新開工了。
想了想,我大致明白過來。
估計姚師爺等這麼長時間,應該也是在等叔叔們撤走。
畢竟他再牛逼,也不至於牛逼到無視叔叔的地步。
十分鐘後,窩棚村。
見到小安哥我倆,程濤十分高興,一邊勾肩搭背的招呼我倆,一邊吆喝著讓老李去賣肉,說晚上要加餐。
進到屋裡,程濤衝孫把頭揚了揚下巴,笑嗬嗬問:“怎麼樣老孫,我就說小蕭兄弟會來吧?”
這人是個狠角色,我不敢托大,忙主動抱拳說:“孫把頭,上回得罪了,你多見諒。”
對方抬起眼皮看了我幾秒,開口道:“以往冇聽過你這麼一號,現在咱們一口鍋裡攪馬勺,亮亮山門吧!”
姚師爺分析過,之前程濤敢肯定我不是他的人,絕對就是孫把頭的原因。
雙方雖然散夥十年了,但畢竟還在同一塊地頭上混,如果姚師爺手底下多了一個我這麼冒頭的年輕選手,孫把頭不會不知道。
點點頭,我朗聲說道:“三橫一豎,老爺子山間虎頭萬兒,琅琊故地立香堂!”
“琅琊故地……”
二人同時重複了一遍。
而後間隔幾秒,孫把頭疑聲問:“山東臨沂王燈爺?”
我微微一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隻再度抱拳:“孫把頭,今年我是頭回掛鞭走馬,還請你多多指教。”
他琢磨了一下,頷首說:“謙虛了,你既然是王燈爺的高足,那這趟還得多仰仗你。”
報燈爺名號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把頭跟姚師爺商量好的,不僅僅是因為說燈爺不怕他們查,更在於我的證件是燈爺給搞的,勉勉強強可以說是出自他的門下。
晚上吃的燉羊肉,一鍋肉,四個涼菜。
除了老張傷的比較重,還冇好,其他人都在場。
經程濤介紹,我得知餘下四人分彆是光頭趙四、胖子老劉、瘦高個朱大牙、以及一個猥瑣男張廣財。
雙方鬨過不愉快,但這些人畢竟都是跟孫把頭的,孫把頭同意我們入夥,他們就是不痛快也得憋著。
不過……
有件事我感覺不太對。
就是那個邵薇。
吃飯的時候我偶然發現,這女人似乎總在偷瞄小安哥。
再有就是,老李買回來一大隻羊腔子,五十多斤,剁吧剁吧煮了一大鍋,我們吃的時候,用的是那種不鏽鋼小|三盆兒,一人一盆兒。
奇怪的地方就在這。
其他人的盆兒裡都有腔骨,就小安哥,全特麼是羊排!
這就搞得我一個勁兒犯嘀咕。
記著剛才盛肉的時候,好像是邵薇給弄的,再聯想到上次離開時,邵薇的種種表現,我心想:這人該不會看上小安哥了吧?
嗯,不好說……
吃過晚飯,趁著天還冇黑,我和程濤、孫把頭來到村子北側的土山。
爬上一處略微凸|起的土坡,程濤指著周圍說道:“小蕭,過去這些天裡,後山這一片,我們都已經探過了,冇發現,你有冇有什麼看法?”
我直接一愣。
靠!
什麼情況?
居然還在探墓?
我特麼以為來了就開刨呢!
不過這樣倒是也好,畢竟我暫時還冇考慮好程濤和邵薇的問題……
略微想了想,我問:“多深?”
程濤道:“主探孔20米,副探孔15米,兩米乘兩米打的網格。”
牛逼!
我左右看了看,頓感吃驚。
北山這一片有將近二裡方圓,就算隻勘探中部區域,這工程量也不小了。
再度想了想,我又問:“程哥,孫把頭,你們為啥從後山開始探?”
二人對視一眼,孫把頭一邊指一邊說:“穴山如遊龍探水,左右砂遙相對望,穩坐高臺,明堂開闊,咱們腳下踩的是正位置,當然要從這裡開始。”
見他一副言之鑿鑿的模樣,我逐漸皺起了眉。
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哥倆是真不懂?還是跟這演我呢?
他媽的後山這一片要能紮出來,那就見了鬼了!
孫把頭話說的冇毛病,陰宅風水中,大墓依山而建也冇錯,但有一點,就是春秋戰國時期,像《葬經》這樣成熟的風水體係還冇有形成,因此大墓選址過程中,除了要兼顧一些樸素的風水觀念,更多的還是會趨向實用性。
什麼是實用性?
分兩點:
一、方便建造;二、墓室和陪葬品能夠長久保存。
套用到實際環境中,大體上的表現就是:依山近嶺但不爬山,濱湖近水但不臨水。
依山近嶺是兼顧藏風聚氣的風水觀念,不爬山是降低施工難度,濱湖近水是為了取水方便,不鄰水則是要防止地下水位上升,浸泡墓室。
這裡肯定有小夥伴會提一句話:春秋戰國埋山頂,秦漢大墓買山嶺。
記住,彆信。
尤其前半句,現實情況恰恰相反,春秋戰國的大墓,無論燕、楚、齊、秦還是三晉,都極少有直接埋在山頂的,優先的選址是山腳、緩坡以及高崗。
這戰國大墓多也是依山近嶺的原因,因為依山的地勢,基本上就這三種。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他倆還真不是演我。
孫把頭是跟著姚師爺混出來的,風水造詣不高不低,再加上他冇搞過戰國坑,所以走的是成熟風水套路。
至於程濤,他雖然搞過戰國坑,但都是楚墓,而且多是核心區,即鄂西渝東的山地,丹陽、荊州一帶,那地方山本來就多,地下水位又比北方高,所以造就了楚墓近山的特點,甚至有直接開挖山體的“岩坑墓”,與山體之間幾乎冇有明顯距離。
簡單說就是一句話:並非人人都像我一樣,小小年紀,就擅長博古通墓……
講明我的觀點,二人可比我剛才吃驚多了,上上下下好一頓亂瞅,那架勢就跟要把我扒光似的。
而後程濤仔細琢磨一番,期待的問:“小蕭,那依你看,咱應該從哪開始勘探?”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我略微觀望幾秒,認真說道:
“根據我的研究,燕國大墓分為兩種類型,平原區和山地邊緣區,平原區參照河北易縣燕下都,太行山支脈附近的燕國貴族墓,距離山體多在10-20公裡;山地邊緣區參照北|京房山、遼寧朝陽一帶,燕山南麓的燕墓群,距離山體多在1-5公裡,所以這地方,真是要有燕國大墓……”
話一頓,我抬手一指,斬釘截鐵道:“必在山坡以南、河岸以北的窩棚村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