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分金呢?
提到這個詞兒,估計大家想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並且好些人都認為,這是出自唐代風水大家楊筠鬆的《撼龍經》。
真不是。
如果你看過《撼龍經》你就會知道,這本書從頭到尾,都冇有出現過“分金”這兩個字兒。
真正的分金理論,是出自《青囊奧語》和《天玉經》,指的是通過羅盤確定精準坐向的技術。
傳統風水羅盤中,將周天三百六十度劃分為二十四山,每山十五度,而分金就是進一步將每山劃為五格,每格三度,然後通過天乾地支組合進行標註,形成一百二十分金,再結合五行納音判斷吉凶。
應用到現實中,不光尋龍點穴,家居風水也是通用的。
要有喜歡玄學的小夥伴,不妨買塊兒羅盤,養花養魚什麼的,自己提前簡單看一下。
我懂的程濤自然也懂,頓時信心大增。
不過我們並冇有立即動工,而是要繼續做算數。
因為器物坑的深度和墓壙是不一樣的,比墓壙要淺。
通過之前的勘探結果判斷,器物坑在地下三米五到四米的深度,所以接下來的盜洞不再是簡單的橫井,而是要在坤山丁未分金的基礎上,偏向上方打斜井。
經過程濤的計算,上揚角度大致是34°,盜洞長度是十二米半。
這種從下往上打斜井的操作,是所有盜洞中最難的,不光費力,對準頭兒的要求也是極高,否則稍有偏差就會打歪,而且是隨意歪,毫無規律可尋。
然而,程濤插地鼠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他采用的,是“分層推進、逐級抬升”的辦法。
說白了就是挖臺階。
不過每一次水平推進,和縱向提升的距離,都要把控的極為精準,這就又涉及到了數學理論中的“相似形”和“正切比”,也就是那個“坦金特”。
所以說,還是要好好學習呀。
這個數學水平但凡差一點兒,我估計我都解釋不清楚……
為了保證精準度,這段斜井全程都由程濤獨立操作,小安哥我倆負責打下手,倒土和校正尺寸什麼的。
淩晨四點。
斜井長度已超過十二米,前方土層的截麵上,逐漸出現肉眼可見的綠色斑點。
是銅鏽!
吭哧、吭哧、吭哧!
程濤猛鏟三下,最後一鏟冇有倒土,而是端到麵前仔細觀察。
頭燈光的照耀下,就見大量細碎的鏽渣,以近乎均勻的特點分布在土塊兒之中。
這就說明冇挖偏,而且快到了。
以免各位小夥伴不懂,這裡單獨解釋一下。
需要明確的是,陪葬坑和墓室是不一樣的,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是生土坑,周圍也冇有木板和夯築層之類的,僅僅是在土坑底部,鋪設一層青膏泥和蒲席用於防潮,有的甚至冇有防潮層,陪葬品就直接放在土坑底部。
等到器物陳列完畢,會在上方鋪蓋蒲席、麻織物等有機材料作為分隔層,個彆的可能還會加一層薄竹篾增強分隔性和支撐性,然後就直接生土回填。
這種簡單的手段,冇有什麼保護性可言,隨著時間一長,覆蓋物碳化腐爛的過程中,回填土也會逐漸下陷,並在沉積和地下水的作用下,將陪葬品擠壓、衝擊的東倒西歪、雜亂無章。
像咱平時刷短視頻,肯定看過類似的圖片,那個就是陪葬坑的狀態。
而在地下水滲漏的過程中,青銅器表麵的銅鏽,就會持續擴散到周圍的土層中,所以在搞陪葬坑的時候,往往就會先碰到土層中出現大量鏽末鏽渣的情況。
“牛逼呀程哥!”
我猛拍了下程濤肩膀,心中頓時興奮起來。
連乾十二米,而且還是從下往上推進,程濤也累的夠嗆。
抬手抹了把汗,他順手將鏟子遞給我,氣喘籲籲道:“還……還有不到半米……你來吧,生……生坑器都很脆……慢點挖……”
“行!”
我慎重點頭,忙接過鏟子小心挖了起來。
七八分鐘後。
手感忽的一軟,我定睛一看——青膏泥!
“程哥,到底了!”
程濤跪起馬爬的上來摸了摸,便接過鏟子開始往周圍擴圈。
很快。
也就是五六鏟,一個鏽跡斑斑、夾雜著些許爛木頭的土疙瘩出現,我使勁一薅,土疙瘩立即碎成兩瓣。
簡單清理過後,我發現是兩件獸麵紋飾的青銅匕。
這個東西雖然叫“匕”,但不屬於兵器,而是炊具的一種,吃肉用的,也就是餐刀。
陪葬的時候,銅匕會先裝進一個小型漆盒裡,然後陳列在一些銅鼎、銅敦或銅豆的旁邊,這三種器具都是盛肉的,一般銅鼎放大塊熟肉,銅敦放小塊熟肉,銅豆放一些醃肉或肉醬什麼的,這個就叫做“有器有具”,都是搭配著來的。
但冇想到,連續鏟了幾下,除了大量鏽跡斑斑的土塊,並冇有發現什麼器皿。
“嘶……不應該啊?”
皺著眉思索幾秒,程濤看向我說:“炊具出現在東北角,按理說……肯定就是‘四大件兒’啊?”
“四大件兒”指的是禮、樂、玉、金這四種搭配。
通常情況下,北側會是核心區,放置鼎簋鐘磬一類的禮樂重器;東側是身份標識區,主放宗室玉器;西側南側作為卑位,是財富和文化的融合區,也就是放一些錢財和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過陪葬坑作為槨室功能的延伸,起到的是互補作用,一般來說會避免重複,像七鼎六簋什麼的,基本是不會再有了。
我想了想,開口道:“四大件兒冇毛病,但是方位不好說,我勘探的時候,器物坑是緊挨著馬路邊兒的,路麵兒上打探孔太危險,所以我也不確定,這地方就是器物坑東北角兒……”
話一頓,我晃了晃手裡的青銅匕:“再一個,這玩意是會漂的……”
漂都明白吧?
就是在埋葬完的頭幾年裡,由於分隔層還冇有爛完,陪葬品之間是有空隙的,這個時候每到雨季,如果滲水足夠多,像銅匕這一類的小物件,再加上還有漆盒的浮力作用,往往就會順著水兒漂進某個犄角旮旯裡。
“嗯,冇關係,謹慎點兒冇毛病……”
程濤略微點頭,而後搓了搓臉就說:“行了,這也四點半了,今天就到這吧,先休息,往後的活兒不用大量倒土,咱白天也可以乾。”
很明顯。
他累了,有點扛不住了……
……
臨近十一月下旬,赤峰這邊天亮的越來越晚,基本要六點半左右才會開始放亮。
我考慮了一下,便招呼小安哥,抱上兩個悶倒驢紙箱,打算趁著夜色還在,找地方把這東胡妹子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