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秧子這個東西說起來簡單,實際要做的話,也是相當講究技巧的。
尤其是這個托兒。
派頭什麼的就不說了,最關鍵的一點在於,他的人設,最好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麵”。
什麼意思呢?
簡單說就是:“我很有錢”以及“我想買”這兩條信息,不能主動暴露出來,否則就太假了。
尤其是針對李春泉這種,手裡寶貝獨一份兒,且外人毫不知情的情況。
你要就那麼大搖大擺、直接了當的上門求購,那你就是個棒槌。
彆說一天兩天,磨嘰一年他都不帶理你的。
畢竟他手裡的東西,可不是鏟地皮收來的,能換大錢不假,但換大錢的同時,搞不好也能換來一顆黑棗兒。
因此對於這件東西,李春泉絕對是十分謹慎的。
要想讓他知道上麵說的兩條信息,下策是同行泄露;中策是拋磚引玉,也就是買同類物品打樣兒;上策是顧左右而言他,隻打外圍,最後讓李春泉通過各種蛛絲馬跡,自己猜出來。
隻有這樣,他的警惕性才會降到最低。
而如果他上鉤兒了,他肯定還要驗真,也就是背地裡去調查這個賣家的信息。
所以在架秧子的騙|局中,主托兒的身份,大部分都是海外藏家,因為海外的身份是最不好查的。
一旦完成了這一步,其他的就相對好辦了。
通常來說,最高端的做法是“壓寶”,指真為假,指高說低。
李春泉的寶貝是他親手刨出來的,肯定不能說是贗品,但可以往低了說,五胡十六國的物件,一口氣給他砍到明清去。
難度雖然比較大,但隻要成功了,就能夠以相對低廉的價格,拿下無價的珍品。
是的,最高端的做法不是不花錢,而是花錢少。
因為隻有花錢了,才能夠使違法的騙|局變成合法的交易,事後就算漏了,貨主告到最高院,他也拿不回來他的東西。
相比於壓寶,低級一點的就是掉包,做高水平贗品,來一手兒狸貓換太子。
不過這種套路隻能乾普通民藏,乾不了有專業機構證書的大珍,不然就會有風險。
很簡單的道理,我手裡既然有真品證書,那你換給我的假貨就特麼是鐵證,隻要我人脈夠硬,隻要我想,就能讓你把牢底都給坐穿嘍。
至於再低級的,那就人去樓空、順手牽羊,甚至是直接搶也說不定。
所以很明顯,越是低級的手段,風險自然也就越高。
聽我問起她們架秧子的方式,小雅點了顆煙道:“今年二月份的時候,張哥(皮衣男)以南方掮客的身份,開始在集寧的古玩圈子裡露麵,收佛像,而且隻收唐代以前,跑了有二十多天吧,然後他跟古韻居的老劉透漏,說想要點兒新鮮的尖兒貨,隻要是跟佛教沾邊兒的,越尖兒越好,背後樹大,不怕招風。”
“剛剛我不是說了麼,集寧這一片兒,老劉的實力雖然排不上號兒,但跟李春泉關係是最近的,所以當天晚上老劉就來了,他知道李春泉以前是乾什麼,就想著讓李春泉給他聯係一些一線,看看能不能發一筆橫財。”
“然後呢?”我問。
小雅叼著煙慫了慫肩:“然後就冇有然後啦!李春泉先是扯淡後是勸,居然說什麼倒賣文物是犯法的,最後把老劉懟的臉紅脖子粗,兩個人不歡而散了。”
“之後我問他為什麼不管,他說錢這個東西夠花就行了,不好掙的錢,最好不要掙,說這話時我看的出來,他絕對是一點兒都不動心的。”
仔細想了想小雅說的,我問:“這麼說昨天下午,你們出手的那尊北齊佛像,並不是李春泉的,是你們自己買的?”
“對。”
彈了彈煙灰,小雅點頭道:“算撿了個小漏兒吧,就是老劉,他晃悠了大半年,還真收到一尊,但是張哥這時候‘不見了’,他又壓了貨款,所以隻能便宜出給我了。”
“便宜出給你?”我轉了轉眼珠兒,問多便宜。
“嘿嘿~”
呲牙一笑,小雅伸手衝我比了個三,又比了個二。
看她一臉得意,我頓時就有些想笑。
三十二萬入手,五十一萬賣出去,掙了十九萬,雖然不算少,但跟收他們佛像的那個公鴨嗓男相比,絕對是虧到姥姥家了。
不過我並冇有說。
因為麵對小雅這種騙子,我感覺我還是應該低調一些,把自己的長處偷偷藏起來。
思索幾秒,我又問:“那皮衣男哦不是……額,張哥,他在集寧露麵的那段時間,李春泉有冇有見過他?”
“絕對冇有!”
小雅搖頭道:“李春泉的鋪子主要賣明清瓷器,和佛像不沾邊兒,而且話說回來,我們畢竟不是這行兒的人,屬於一邊兒乾一邊兒學,太早見麵的話,我們也怕露餡兒。”
聽她這麼一說,我緩緩點了點頭。
打同類不打同品,避免直接接觸,靠同行傳播消息。
她們這麼操作,雖然還算不上我上邊說的上策,但也比中策要高明,可以說是介於中策和上策之間了。
那這就怪了……
如果我是李春泉,麵對這種情況,我肯定要著手查查這個不怕招風的掮客,畢竟再值錢的東西,也得是賣出去了才值錢,留在手裡就是一文不值,而且還隨時都有可能暴雷。
像他這麼掖著不買,如果說是年輕一點兒的人,那還可以說是等著看漲,可他都六十多了,就算零部件依然保持硬朗,他還能再硬幾年呢?
再加上他又冇有兒女,如果真等到老邁年高、大小|便都需要人伺候的時候再賣,那最後很可能會是人死了,錢冇花完。
雖然我跟他隻接觸了一天,但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想不到這點,更會乾這麼虧本兒的事兒。
騰——
忽然!
南瓜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就說:“川哥!有冇有一種可能是,過去的這十幾年裡,他特麼已經把東西賣了呀?”
窩操?
還彆說!
彆看我瓜哥冇文化,人可是一點兒不傻,他說的這種情況,完全有可能啊!
愣神兩秒。
郝潤我們三個互相對視了下,目光齊刷刷集中到小雅身上。
意思很明顯:
真要是賣了,那你可就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