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
眾人目光齊刷刷彙聚到把頭身上。
把頭垂眉思索幾秒,忽然微微一笑,看向我饒有興致的說:“平川,剛才小魏說這東西是無價之寶,但乾咱們這行的,什麼東西都有價格,如果現在我讓你給這東西估個價,你覺得,應該是多少?”
估價?
我一愣,不明白把頭為啥突然問這個。
而且……
下意識瞄了魏教授一眼,我心說乾哈啊?
咋能當著人專業人士的麵兒聊這個?
貼臉開大麼這不是?
“嗬嗬…”
小心思被魏教授猜到,他笑了笑就說:“看我乾啥?”
“怎麼?擔心我勸你們把這東西上交啊?”
我又是一愣,不知道該怎麼接他這話。
而後就見魏教授深吸口氣,目光有些複雜的說:“放心吧,我的觀念冇那麼保守,不然也就不會來了,在我看來,古物這個東西一旦出土,隻要能得到妥善的保護,放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便開始仔細思索起來。
半分鐘後,我舔了舔嘴唇,相對保守的說:“把頭,雖然這個東西不是鳩摩羅什本人寫的,但就憑北朝佛經這一點,我感覺要是能拿到全部,市價再低也不會低於一千五。”
之所以說市價,而不是一手出貨價,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次的東西,我們並不是從墓裡刨出來的。
再加上佛經本身也冇什麼墓葬屬性可言,危險性就會大大降低。
因此真要是出貨的話,我們完全可以按照市價的標準來。
把頭略微點頭,又問:“那如果不是全部呢?”
不是全部?
我皺眉想了想,便攤開手,說最多這些。
“嗯……”
把頭看向瘦頭陀說:“黎老板,你覺得呢?”
瘦頭陀也是一臉懵。
仔細思索片刻,他點點頭道:“小沈說的冇毛病,如果上拍的話,估值應該可以再高兩成。”
“兩成麼?”
沉吟了一句,把頭再度點頭說:“五百加兩成就是六百,也不少了,那既然這樣,黎老板,你看是由你入手,還是我們再找個買家?”
窩操?!
聽見這話我們全蒙了!
啥情況啊?
賣殘品?
互相看了幾秒,南瓜立即就說:“彆介啊把頭,這會兒賣多虧啊?咱找齊了再賣唄?”
“是啊陳師傅。”
瘦頭陀跟著說:“我雖然著急,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的,難道……難道您老是有什麼急事兒?”
郝潤和小安哥雖然冇說話,但看眼神就知道,她倆也是一樣的想法。
至於小雅,她臉色最難看。
畢竟要是現在出貨的話,那按剛才估計的價格,雙方五五分賬,她隻能得三百。
儘管也不是個小數目,但對她來說,絕對是虧到姥姥家了……
無視眾人的反應,把頭看向我繼續問:“平川,你怎麼想?”
我已經在想了。
我明白,把頭這麼說絕對有他的用意。
但我是我,不是把頭,要真這麼容易就能想到的話,那我也可以出師當把頭了。
反複琢磨了一分多鐘,我撓撓頭,支支吾吾就說:“把頭,我……我也覺得現在賣有點虧,咱應該再找找,找齊了再賣……”
啪嗒——
把頭自顧自點著煙抽了一口,吞雲吐霧的說:“既然你明白,現在賣是虧的,那你覺得,這個東西為什麼還能出現在咱們手裡?”
“……”
我人直接懵了。
啥意思?
我明不明白?和這東西出不出現?這倆問題之間有聯係麼?
還是說……
咦?
不對啊!
我們現在賣是虧的,是因為我們手裡隻有兩卷,但李春泉可不是!
截止到這兩個木盒被我們挖出來之前,對於他來說,他手裡拿著的都是全品!
唰的一下!
我瞬間恍然大悟!
為什麼我們隻找到兩卷?為什麼李春泉拿著東西,卻遲遲冇有出手?
因為!
單獨放置的那一卷有問題!
所以李春泉一直留著不賣,因為他賣他也虧!
也正因為他冇賣,我們才能找到!
想到這,我瞬間毛骨悚然,不自覺望向了把頭。
牛逼!
真不愧是把頭!
這他要是不提醒我,我估計我這輩子都想不出來!
“嘶~”
忽然,瘦頭陀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眼道:“陳師傅,您的意思是……?”
把頭臉上古井無波,緩緩點了下頭。
“川哥!”
南瓜拽住我蒙圈的問:“你們仨說啥呢?”
見郝潤她們也眼巴巴望著我,我便快速將這其中的道理解釋了一遍。
雖然隻是推測,但絕對,絕對是對的!
因為有且隻有這一種情況,才能解釋李春泉為什麼不賣佛經!
“小沈老板,那單獨的這一卷,都有可能出現什麼問題。”小雅問。
“這不一定!”
我說:“爛了、撕了,甚至丟了,都有可能,對吧把頭?”
把頭淺淺一點頭,然後說:“丟失的概率不大,不然他應該會直接當殘品出手,此外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他那一卷本身並冇問題,但在內容上,存在可以直接證明這東西,並非鳩摩羅什的親筆手書,所以他才留著不賣……”
臥槽?
我又吃了一驚,心說居然還有這種可能?
然後我直接走神兒了,因為我很好奇,好奇把頭到底吃啥長大的?他為啥能這麼聰明?
這時,瘦頭陀問:“陳師傅,那依您看,咱現在是?”
把頭走到床頭坐下,拿過意見簿刷刷刷寫了幾個字,而後呲啦一下撕掉,遞給我道:
“平川,小安,按這上的地址去找兩個人,現在就走。”
我接過來,就見紙上寫道:潘家園張承文,琉璃廠鈕鳳海。
看到這兩地址我又不懂了。
“把頭,這倆人是……”
“造假的。”
“造……造假?!”我猛地瞪大眼睛。
找造假的乾啥?
難不成把頭要作偽?
這不能吧?
畢竟我們出貨,可從來不出摻假的東西,不然招牌就砸了。
不等我過多琢磨,把頭道:“先彆問那麼多,見了麵就說是我找他們,快去吧。”
把頭不讓問我就不問。
於是我立即點頭,而後快速收拾了一下,便和小安哥驅車離開酒店,直奔北|京潘家園。
……
說到古董和文物,必不可免的就會觸及另外兩個詞彙。
其一是盜墓。
另一個,就是造假。
大體上都是吃古董飯的,簡單給大家說說。
造假這一行的曆史,雖然冇有盜墓那麼悠久,但也稱得上是古已有之。
就我個人的了解來說,我認為,造假從古至今,大概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分彆是萌芽、發展以及高潮。
萌芽是在北宋末年。
由於宋徽宗以及文人士大夫極力推崇古物,熱衷於收藏青銅器、玉器以及前朝的書畫,民間金石學因此興起,並逐漸形成了成熟的古董市場。
有市場就有需求嘛,造假行為自然應運而生。
不過要區分的是,這個時候的造假,還不算是完全意義上的造假作偽,總體來說,仍然是以“仿古”為核心目的,出發點並非牟利,而是慕古和欣賞。
直至南宋中期,由於工商業和手工業的持續繁榮,書畫和青銅器領域的造假技法率先脫穎而出,並逐漸形成了規模。
尤其是書畫。
早在南宋時期,民間就已經出現了專靠模仿吳道子、王維等人畫作謀生的群體,且能夠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
而造假一行,真正進入發展階段是在明代。
當時也是皇帝帶頭搞收藏,尤其宣宗、憲宗、神宗這三位,那都是收藏大戶,因此時間一長,收藏之風就從宮廷蔓延到了民間,再加上江南地區富商大賈雲集,有閒錢的藏家數不勝數,導致造假一行從個人的謀生行為,漸漸轉變成了區域性、群體性的商業化生產。
同時在品類題材上,也不再局限於書畫和青銅器,而是轉向全品類造假。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深厚的底蘊積累,發展到清末民國時期,我國古董造假曆史上,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黃金時代”來臨了。
因為這個時候不僅僅是內部消化,西方列強和博物館,同樣對中國文物有著巨大的需求。
在巨大利益的驅動下,造假行業急速膨脹,不但技術登峰造極、能人輩出,而且還形成了“蘇州片、揚州工、北|京漆、上海衝”這種完整高效的產業鏈。
什麼意思呢?
“片”指書畫作品。
蘇州地區,尤其是山塘街、專諸巷等地,打從明代開始就有造假作坊,因此在民國時期,直接發展成了流水線作業,即同一副作品並非由一人完成,而是由畫工、題款者、刻印者、裝裱師分工合作。
由於效率高品質好,堪稱當時國內最大的書畫造假生產基地,所以號稱“蘇州片”。
“工”指玉器雕琢和做舊工藝。
揚州自古就是玉雕重鎮,擁有全國最頂尖的工匠資源,雕刻技法毋庸置疑,再加上當時的匠人研究出了“八寶灰”做舊工藝,采取“碓玉”技法進行染色和磕碰,製造出的沁色和包漿效果極其逼真,難以辨識,因此稱之為“揚州工”。
至於“漆”。
這個指的並非漆木器,而是對青銅器和瓷器的做舊工藝。
畢竟青銅器做舊主要做的就是鏽麵,比如黑漆古、綠漆古什麼的,而當時北|京琉璃廠一帶,有的是此道高手,做出來的東西寶光內蘊、極具神髓,專騙宮廷和博物館,於是就得了個“北|京漆”的名號。
等到“上海衝”。
這裡“衝”不再是某種造假品類和技法,意識是“衝|刺”、“出擊”、“銷售”。
作為當時遠東第一的國際化大都市,上海才是全國古玩出口和交易最大的集散地,各種精品假貨彙聚到此,經那些通曉外語的古董商人一通忽悠,直接就衝出海外,麵向全球了。
那麼問題來了。
把頭找這兩個造假的人,到底要乾什麼?
懷揣著這種疑問。
下午三點多,小安哥我倆,邁步走進了潘家園舊貨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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