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於把頭的第二部計劃,我們幾乎冇有參與,各種細枝末節都是小雅後來講給我聽的,為了讓大家讀起來更清晰順暢一些,經我仔細考慮,接下來的這一段兒,就以番外敘述的方式來呈現,要有什麼不周之處,還望各位小夥伴多多見諒。)
千禧年冬,集寧。
今年集寧的古玩行裡,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怪事兒。
二月份,有個姓張的南方掮客來到集寧,說是隻要跟佛教沾邊兒的東西,越尖兒越好,背後樹大,不怕招風,腰杆鐵硬,錢好商量。
這年月,集寧的古玩行冇成氣候,跟大同、赤峰那邊兒不能比,好些大開門兒的東西,要麼是碰運氣的外鄉人揣著來的,要麼就是行裡人東奔西走鏟來的。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冇拿這姓張的當回事兒。
畢竟,古玩不是玩古,而是玩人。
保不齊這個姓張的,就是過來做局撈魚的。
但俗話說,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就在大部分人謹慎觀望的時候,有那麼幾號兒,卻還真從這姓張的手裡,賺到了一筆好錢兒。
其中,就包括多寶軒的老板,陶富民。
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古玩行裡,也有沾灰和不沾灰這一說兒。
陶富民能掙到錢,恰恰就是因為,他和晉北一代,幾個專門介紹灰貨的人有聯係。
四月中旬的時候,他從一夥土夫子手裡,收來了一尊初唐時期的銅鎏金脅侍菩薩坐像,入手十五萬,出手就是四十萬。
等到了九月初,他又從另一夥兒人手裡,拿下了一尊東魏時期的銅鎏金一佛二菩薩立像,入手二十一萬,出手五十七萬。
短短五個月,淨掙六十萬,可算叫這群同行們,紅煞了老眼。
晌午剛過。
陶富民吃了三籠牛肉燒麥,正打著飽嗝喝著茶,心想眼瞅著也快仨月了,自己一手貨價兒給的不低,那群土夫子,咋這麼消停呢?難道都等著貓冬過年了?
這可不好。
因為姓張的又來集寧了,自己還打算從他手裡再撈一筆,過個肥年呢。
飽暖思淫|欲。
他又想:等過完年就添置輛新車,我也跟隔壁的隔壁李春泉那樣兒,找個年輕的小娘們耍耍~
嘩啦——
門簾一響,進來個裹著軍大衣的漢子,帽簷兒圍脖上滿是寒霜。
冇等陶富民開口,漢子甕聲甕氣的說:“陶哥,有貨了!”
“哦?”
陶富民身子一繃,滾燙的茶水撒到手上都是渾然不覺:“啥貨?”
漢子摘掉手套拉下圍脖,將手湊到暖氣上捂了捂,比劃著說:“唐三彩,這麼高的一尊觀音立像。”
“唐三彩呀?”
還冇熱起來的心頓時涼了大半兒。
三彩器不能說不值錢,但跟銅、玉材質的東西冇法比,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姓張的掮客可能不收。
“嗐,三彩不行,那玩意能賣幾個錢?”
“先彆急啊陶哥!”
漢子道:“這回的這個,不是土夫子弄出來的,是兩個在五臺山乾活兒的民工刨出來的,然後偷偷揣回來的,我估計冇準兒不是明器!”
“嘶~”
聽漢子這麼一說,陶富民心裡不由得一動。
對啊!
唐代的陶瓷佛像,大多是寺廟供奉或者宮廷陳設,很少充當明器使用,跟普通的唐三彩還不一樣。
要確定這個並不難,看有冇有裝藏就知道了。
陶富民問:“超子,你上冇上手?品相啥樣?”
“不賴!”
“那倆人說是刨著幾個爛木頭箱子,裡頭有不少爛泥破布,我估計可能是經書一類的,觀音像裹在爛布裡頭,冇殘,就個彆地方掉了點兒釉!”
反複琢磨幾秒,陶富民放下茶杯道:“走,去看看!”
第二天。
拎著個旅行包,陶富民風塵仆仆的回到店裡。
門關好,窗擋嚴。
他特意忍著紮人的涼水洗了把手,然後才小心翼翼的拉開旅行包。
掏出填充的報紙,一尊通高近四十公分的唐三彩觀音立像,赫然出現在包裡。
冇錯兒。
東西他帶回來了。
昨天著急忙慌的趕到忻州,他隻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正兒八經的唐三彩!
興奮的錯了措手,陶富民一點點將東西取出來,穩穩立在櫃臺上。
高發髻,麵容豐|滿,手持淨瓶,身著帔帛,衣紋緊貼身體、線條流暢,釉色以白、綠為主,局部加藍。
三彩加了藍,價格翻幾翻,這是古玩行兒裡公認的標準。
不過,這還不是最讓他滿意的。
最讓他滿意的,是當他托起觀音立像的時候,能很清晰的感覺到,裡邊是有東西的,也就是裝藏。
東西不固定,有可能是經書,也有可能是七寶、甘露丸、五色線、紅布之類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就意味著這是供奉器,不是明器。
價格,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兩個民工不傻,找人打聽過價格,死咬著不放。
自己好頓磨嘴皮,才用十六萬五的價格拿下來。
“嗯~”
“難不成,是超子吃了回扣?”
沉吟幾秒,陶富民搖頭一笑,無所謂,不差這十萬八萬的。
擦拭、欣賞片刻。
陶富民取來一塊上等絲綢,將東西仔細包裹收好,立刻撥打了張姓掮客的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張姓掮客不知是又收到了什麼好貨,聲音格外洪亮:
“呦,陶老板?又有好貨了?”
“嗬嗬,剛請回來一尊唐代的三彩觀音立像,有裝藏,品相一流,帶藍彩。”
安靜了片刻,聽筒裡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多大?”
“近四十公分。”
“照片有麼?”
“冇拍,東西精,不敢亂動,您要是有心思,親自來看吧。”
說著,陶富民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他有信心,這姓張的,絕對會來。
果然。
間隔大概半分鐘,對方說:“明天下午到。”
掛了電話,陶富民哼著小曲,有條不紊的燒水泡茶。
待到一杯香茗捧在手裡,他眯眼望向櫃子上的黃銅鎖扣,忽然覺得,這年關,好像要提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