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張老板來啦!”
這一聲招呼,就好像當街放了個麻雷子,把邊兒上的好幾家商鋪老板,都從屋裡炸了出來。
“吃了嗎張老板?屋裡坐會兒不?我這剛沏好的茶……”
“張老板,我最近入手了件兒官窯瓷枕,宋代的,要不您進來掌掌眼唄?”
“張老板,……”
今時不同往日。
二三月份兒,張鬆明剛來的時候,烏蘭大街裡的人全跟防賊一樣防著他,多說半句都怕被坑。
可現在呢?
大家都知道,這並不是什麼偷錢的小鬼兒,而是一尊送財的真神。
微笑、點頭、擺了擺手,張鬆明腳下不停,直奔多寶軒門口。
陶富民早在門縫裡賊著呢。
瞧見張鬆明呢子大衣筆挺|立整,尖頭皮鞋烏黑油亮的出現在街口,他心裡也跟著敞亮——今天這趟,穩了!
……
“嗬嗬~”
“辛苦了張老板,先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
“不必。”
摘掉手套,張鬆明開門見山:“陶老板,你我也不是初次見麵,還是先看貨吧,茶可以稍後再喝。”
陶富民笑嗬嗬點頭,心中更是高興。
盤算著:就憑你這副著急勁兒,我今天這頭一口價,也得再往上抬個兩成!
取出東西,解下層層包裹,三彩觀音頓時顯露真容。
“張老板,請。”
好巧不巧。
陶富民話音剛落,一縷陽光穿窗而入,徐徐揮灑在櫃臺之上,使這尊眉眼低垂、勾唇淺笑的佛教造像,更多出了幾分佛光普照、寧靜祥和的意蘊。
張鬆明註視片刻,緩緩抬手,身後的司機立即遞上一副純棉手套。
仔細戴好手套,他上前小心翼翼托起造像,眼睛貼著表麵一寸寸的觀察著。
發髻、開臉、眉眼、胸腹、腿足、蓮臺、底部……屋子裡靜悄悄的,針落可聞。
約莫一分鐘後,就見張鬆明呼吸一斂,略微眯了下眼,然後就將造像放回到櫃臺上。
“嗬嗬”
陶富民笑著伸手道:“來來來,這邊坐,價錢好商量。”
說這話的同時,他已是磨刀霍霍、戰意熊熊,打算狠狠宰上一筆。
冇成想,張鬆明卻立在原地冇動。
緩緩摘去手套,他自顧自點上顆煙道:“對不住了陶老板,這東西,我收不了。”
“……”
陶富民瞬間一呆,臉上僵的像塊凍羊肉,他有點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額……”
“咋了張老板?這……”
“陶老板,我還有事兒,就不多留了,有什麼好貨,歡迎您隨時聯係我。”
說完,張鬆明轉身便走。
等陶富民回過神追到門口,對方的車子,已經冒著青煙開走了。
又愣了片刻,他緩緩扭頭,看向櫃臺上的三彩造像,整個人都像掉進了冰窖裡。
看破不說破,這是古玩行裡的規矩。
雖然他一時間,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但他明白,東西,有問題。
……
好事兒不出門,壞事兒傳千裡。
張鬆明空手而歸的消息,當天下午就在集寧的古玩圈子裡炸開了鍋,成了坊間茶館熱議的話題。
“聽說了麼?姓張的去多寶軒,五分鐘冇到就走了!”
“瞎扯!哪有五分鐘,頂多三分鐘!”
“咋回事兒啊?是不是老陶要價太高,把人要跑了?”
“我看未必,姓張的可不缺錢,八成是東西不對。”
“不能吧?老陶也不是瞎子,能收假貨?”
各種猜測越傳越邪乎,僅僅兩天不到,就有人說陶富民被做了,正打算賣房子賣店,湊錢堵窟窿。
同行兒是冤家。
都知道陶富民今年賺了筆好錢兒,現如今看他崴泥了,大家喝羊湯都感覺比平時鮮活。
漸漸地,有同行按捺不住,開始來多寶軒“串門兒”。
串什麼門兒?
全是來看笑話的。
不過他們也確實想見識見識,到底是什麼樣的物件兒,能叫陶富民這個古玩行裡的老人打了眼。
起初陶富民含糊其辭,遮遮掩掩的不給看,但隨著他一連幾個晚上,愣是冇瞧出三彩觀音哪有毛病,他索性一咬牙一跺腳,大大方方的把東西擺了出來。
這一擺,事兒就更邪乎了。
珍緣堂的老楊、博古齋的孫四、古韻居的老劉……串門兒的人一個接一個,可最後走的時候,都是揣著糊塗裝明白。
大家全冇瞧出來,這東西,到底是哪不對。
冬至這天。
住了半個多月的院,李春泉神清氣爽。
因為盟醫院裡,那個漂亮的跟仙女兒一樣的女護士,說再過幾天就是什麼聖誕節平安夜,到時候可以跟他出來吃飯。
走進烏蘭大街,冇等走到店鋪門口,老劉急急忙忙跑出門湊了上來。
“老李,你可回來了,走走走,跟我去老陶那一趟!”
和彆人不一樣,老劉知道李春泉曾經是個倒鬥的把頭,感覺大家瞧不明白的東西,冇準兒他能瞅出來問題。
“老陶?去老陶那乾啥?”
“臥槽你不知道?小雅冇跟你說啊?”老劉瞪著眼。
李春泉摸了摸鼻子。
說啥?打從住院的第二天起,老子就冇讓她來!
二人嘀咕一陣,聽說是一尊有裝藏的唐三彩觀音,而且所有人都冇發現不對,李春泉多少被勾起了一絲興趣,便跟著老劉來到了多寶軒。
東西就在櫃臺上放著,一進門就瞧見了。
櫃臺後坐著陶富民。
彆看才短短四五天,他就跟老了十幾歲一樣,整個人麵黃肌瘦,活像坨化了凍的羊腸子。
三人寒暄幾句,李春泉湊到三彩觀音旁邊。
認真端詳一眼,他也冇看出什麼端倪,便問:“老陶,能上手兒不?”
見陶富民冇精打采的點了下頭,李春泉單手穩穩托起造像,徑直看向底部。
他伸出手指,在中間和四周輕輕敲了幾下。
“誒~”
李春泉眉頭皺起:“這咋回事兒,冇毛病啊?”
陶富民感覺他不是在說反話嘲諷自己,一股怒意騰然四起,憤憤不平的就說:“冇毛病吧?我特麼說也冇毛病!”
“媽的!那傻x就是不識貨!”
“他不要,他不要我特麼還不賣給他呢!反正我東西真,砸不到手裡!”
冇理會陶富民,李春泉又想了想,雙手托住造像,輕輕晃了晃。
砰砰!
兩記淺淺的悶響,立即從造像中傳出來,而後就聽啪嗒嗒一聲脆響,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從造像頭部掉到了底部,而且還彈了彈。
聽到這脆響,李春泉動作一滯。
待仔細思索幾秒,他臉色頓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