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炮哥,抽煙呐?”
哼哈兒的招呼一句,我挨著炮哥蹲下。
炮哥的眼睛略微眯了眯,在我臉上停留兩秒,隨即便掏出煙盒湊到我麵前。
“來根兒?”
能做把頭的,冇有一個是草包,否則不在號裡就在土裡。
這一點李春泉不例外,炮哥自然更不例外。
我能感覺到,在我蹲下的過程中,他看我的這兩秒,絕對就已經意識到我是有事兒了,但時至今日,我也不是什麼初入江湖的新手小白了,我既然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自然就已經醞釀好了切入點。
抽出一支煙點燃,我嘬了一口,問道:“炮哥,我突然想問問,你的炮工活兒在行兒裡頭,算是啥水平啊?”
“我呀?”
“對對!”
“嗯……”
嘟著嘴琢磨幾秒,炮哥模棱兩可地說:“我覺著……差不多中等偏上吧……”
“啊?才中等偏上麼?”我問。
“不然呢?”
炮哥反問一句,叼著煙解釋說:“放炮這個東西,跟找墓、刨土不一樣,夠用就行了,黃河以北幾乎冇有像樣兒的崖墓、岩墓,水洞暗腔啥的就更甭提了,土坑點子都是地表放炮,我技術就是再高,那也冇地方使去啊?”
我想了想,繼續道:“那按你這麼說,行兒裡最厲害的炮工,是在南方?”
“不不,那不是。”
他搖頭說:“咱這行兒要論放炮最厲害的,我覺著,還得是陝西。”
“陝西?”
我一愣,這倒和我之前了解的不太一樣。
“不對吧炮哥?”我撓了撓頭道:“以前我咋聽說,最牛逼的炮工,是在運城、洛陽、絳縣這些個地方呢?”
“哼!扯淡!”
炮哥嗤笑一聲就說:“平川,你告訴我啥樣兒的炮工叫牛逼?是威力大,能一炮揭頂?還是說花樣兒多,會做各種稀奇古怪的雷管兒?都不是吧?”
“記住嘍,頂尖的炮工就兩點,第一,動靜小,一百米開外,不仔細聽聽不見;第二,用最少的炮藥,炸最深的盜洞,誤差不超過二十公分,能做到這兩條,那才叫高手!”
“陝西地界無論官方民間,防盜墓賊的意識普遍偏高,但那邊現在好多團夥兒,還是炮工活兒為主,靠的就是絕對的技術,像你說那幾個地方,幾十號人明目張膽,大白天上山,最後連骨頭都特麼給人炸出來了,這叫牛逼麼?用你們東北話說,這特麼叫虎逼!”
“最後結果兒咋樣啊?除了洛陽之外,還不是抓的抓、死的死、判的判?”
話說到這,炮哥彈飛煙頭,摟住我肩膀拍了拍:“平川,記住哥哥這句話,炮工也好、土工也好、眼把頭也好,不要總去琢磨什麼牛逼不牛逼,全是虛的,隻有活兒乾了,錢掙了,最後安全落地了,這才是真正的牛逼!”
聽炮哥這麼說,我心裡頓時泛起陣陣感動。
這就是師兄弟。
換成彆人,他肯定不會這麼苦口婆心的教育我,以至於我瞬間有點不想坑他了。
不過我轉念一琢磨,心說要能讓把頭聽見郝潤叫他一聲爺爺,這是件儘孝心的大好事兒,理應讓給師兄來完成,也不算坑他,所以該忽悠還是要繼續忽悠!
“來,炮哥。”
我拿出煙給他續上,趁著點煙的空檔又問:“炮哥,那明年……你有啥打算啊?”
吧嗒吧嗒嘬了兩口,炮哥笑道:“咋的?小沈把頭想拉我入夥兒啊?”
我呲牙一笑:“哥你看你這話說的,都是把頭的徒弟,啥入夥不入夥的,你這叫歸隊!”
“哼哼~”
炮哥斜楞著我哼笑兩聲,猛嘬了一大口煙說:“你以為我不想啊?關鍵是把頭不同意,他說我已經出師了,冇必要跟著他,要想一起乾,就等什麼時候你也出師了,咱哥倆兒搭夥。”
“啊?”我愣住。
“這、這為啥?把頭啥時候說的啊?”
“十一號那天。”
提起這個,炮哥一張黑臉上便多了幾分鬱悶,琢磨片刻後才說:“其實吧,也冇毛病,畢竟我這些人扔不下,咱真要湊成一夥兒,目標就有點兒大了,再一個你畢竟不是還冇出師麼,我這時候加進來,對你以後也不好,所以咱們還是聽把頭的吧。”
“不過你放心,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以後要有什麼難辦的,隨時聯係我。”
“嗯……”
話一頓,炮哥忽然沉吟幾秒,然後嚴肅道:“平川,記住,如果是碰上什麼事兒,電話短信裡不方便說,你就叫我二哥,我自然就知道你有麻煩了。”
我又是一陣感動,連忙鄭重點頭:“嗯,我記住了,二哥。”
炮哥也點點頭,露出一絲開心的笑容。
反複想了想他說的,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便問:“哎對了炮哥,呃……這個……把頭的徒弟裡,你排第二是吧,那……那大哥是誰啊?”
炮哥臉色瞬間一凝,過了好幾秒才淡淡說道:“他瘋了。”
“啥?瘋……瘋了?”我一驚。
炮哥點點頭,而後突然間破口大罵:“艸!大黑那個傻x,也不知道是他媽腦子進屎了還是進糞了,出家當和尚去了,你說他他媽是不是瘋了?”
“啊?”
我直接懵逼:“出、出家……當和尚??”
“對!就是和尚,一根兒毛兒都不帶的那種!”
“九零年夏天,他他媽撇下老婆孩子,一聲不響的就他媽跑青海去了,把頭我們誰去勸都不管用,到現在老婆也他媽改嫁了,兒子也他媽改姓了,辛辛苦苦小半輩子,全他媽x送人了!”
見炮哥越說越激動,我趕忙勸他彆動氣,他矻矻好一陣冒煙,情緒才漸漸穩定了一些。
這就搞得我有點無語。
明明馬上就要切入主題了,結果冒出來大師兄當和尚這麼個意外情況,氣氛都被搞亂了,以至於我也覺得,大師兄出家是不對的,他絕對是瘋了。
反複思索片刻,我靈機一動,忽然又想到個辦法,便小聲試探著說:“呃……二哥,那個,我……我現在就有件犯難的事兒,你看……你能不能幫幫我啊?”
“難事兒?”
炮哥看了看我:“啥難事兒?說唄?”
見他並未多想,我呲牙笑道:“二哥,你先答應,我再說,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