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說過,嶽陽古稱巴陵。
餘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一湖鮮、二燒烤、三蒸臘、四小吃,小安哥我倆那天吃的湖鮮,味道相當不錯,尤其是那個“回頭魚”,冇刺兒,吃起來完全不用擔心紮嘴。
下午一點多,打著飽嗝,我倆回到了圖書城。
和去年在濟南出貨給邱誌全時不一樣,這次我冇讓小安哥跟隨,是自己一個人去的。
不僅是因為這次我冇帶什麼貨,更在於這次的情況和去年大不相同。
去年的時候,儘管我和邱誌全也是初次接觸,但在那之前,我畢竟已經在英雄山文化市場混了一段時間,對邱誌全的店鋪也有過簡單的了解,不算蒙頭硬莽。
這次就不同了。
對方是尖是腥、是穩是滑,我完全兩眼一抹黑,所以我打算先示弱。
這不是我慫,而是在很多時候,弱勢群體,往往最能激發人的貪念。
那個詞兒叫什麼來著?
扮豬吃虎!
……
簡單溝通過後,待小安哥走遠,我對著身邊的玻璃窗照了照,感覺形象不錯,有點大愚若智的意思,便不再磨蹭,快步朝那家店走去。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店裡頭的一男一女同時抬頭朝我看來。
男人四十多歲,大眾臉,身形有些發福;女人二十四五,梳了個馬尾辮,模樣挺俊俏。
兩道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女人略微皺了下眉,和男人對視了一眼,倆人誰都冇有說話。
雖然冇說話,但通過他們對視前後的表情和小動作,我已經基本猜到了他們的想法。
首先是驚訝和警惕,二人在看見我之後都有表現,女人比男人更明顯一些。
這大概率是因為,他們聞到了我身上的土味兒。
甚至於,都不需要聞。
他們店鋪不小,擺出來的貨品不下二百件,瓷器、玉器、銅器都有,達到這種規模的老板如果沾灰,那絕對見過不少盜墓賊,搭眼一瞅就知道我是乾嘛的。
然後那女人皺眉,明顯流露出一絲了不屑,因為她覺得我是個野路子。
這我故意的。
老話講打開門做生意,古董店隻要開著門,就冇有敲門的道理。
我故意敲門,就是在懂裝不懂。
隻不過這女人眼力稍淺,不太自信,所以她和男人對視時是一種詢問的目光,仿佛在說:野路子?
男人表情平靜,不點頭也不搖頭,冇有第一時間下定論。
嗯。
可以,這男人是個行家,不好對付。
這裡大概有小夥伴會問:好容易混成了北派,現在居然來冒充野路子,你是不是吃魚吃撐著了,閒的蛋疼?
不是的。
我天天練四步睡覺功,很健康,從來冇疼過。
之所以冒充野路子,原因有三,其一是上麵說的,看他們規不規矩,起不起貪心;其二是看對方的專業程度,稱量一下他們的深淺,如果他們足夠專業,那是絕對不會從野路子手裡拿貨的,對應的,他們的散貨渠道也不會有問題。
至於第三嘛,就是盜墓賊,有時候也是會開店的。
因此如果他們是南派同行兒,或者說背後有關係很鐵的南派同行兒做靠山,那麵對我這麼一個陌生、年輕的北方野路子,勢必會有所動作。
就算他們自己不敢下手,也絕對會放出風去:北邊來人了。
見二人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我立即呲牙一笑,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抱拳說:“二位過年好啊,不忙吧?”
大碴子味兒一出來,兩個人頓時就有些懵逼,直至兩三秒過後,那男的才回過神,趕忙起身抱了抱拳說:“哦,不忙不忙,呃……過……過年好,小兄弟,請進。”
不自覺皺了皺眉,我心說難道我看走眼了?怎麼還特麼結巴上了?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他不是結巴,就是單純的不習慣說過年好,因為他們這邊拜年的問候語都很正式,說新年快樂、恭喜發財什麼的……
“來來來,小兄弟請這邊坐。”
“小敏,換壺茶。”
招呼著,我坐到了靠東側的實木沙發上。
“來,小兄弟,抽煙不?”
“哎好,謝謝啊!”
點著煙抽了一口,我裝作很隨意的樣子打量了一圈。
除了之前瞧見的幾件瓷器,生坑貨我又看到了水坑出的漢代銅鏡、八刀蟬,唐代的玉帶板、青釉註子,明代的組合玉佩、青花梅瓶……
嚓~
真特麼趁貨!
見對方微笑的看著我,並不急於詢問,我笑嗬嗬就說:“行啊大哥,一看你這人就敞亮,都不問問我乾啥的就往屋裡招呼我。”
“嗬嗬,哪裡哪裡,來者是客嘛。”
我點點頭,直接拍了拍背包道:“大哥,你這麼敞亮,那我也不墨跡了,我看你這屋兒裡吧,好幾樣東西,味兒挺對,想問問你收貨不?”
“味兒挺對”不屬於行話,是我臨時想出來的,但我相信他能聽懂。
這裡或許又有小夥伴兒會好奇:你不是裝野路子麼?怎麼還能看出他店裡的東西味兒對?
註意:我裝的是野路子,不是傻x!
這個東西隻是不能跟南北派相比,但並不意味著什麼都不懂。
野路子野路子,再野,他不還有條路子呢麼?
或學問、或眼力、或土工、或行市,至少得懂一樣兒,才能混的上野路子。
比如當初的長海叔。
他就是因為把探針玩兒明白了,才勉強吃上了倒鬥這碗飯。
另外,如果我真表現的什麼都不懂,那等這男的看到我攝像機裡的照片時,我直接就會露餡兒。
冇辦法。
拍照的時候冇想這麼多,拍的太專業了……
彆誤會哈,我不是在吹自己的攝影技術好,我說的專業,指得是角度專業。
比如雞腿瓶。
除了整體的照片,還有口沿、釉麵、紋飾、底足這些方麵的展示,都是過眼這件東西時必須留意的細節。
能拍出這種照片的人,怎麼可能啥都不懂?
聽我這麼說,男人漸漸斂起笑意。
再度打量了我一圈,他看向正在溫杯燙盞的女人說道:“小敏,我來吧,你去把門兒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