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方大寶前頭才叫人把酸菜撈出來,清洗之後細細地切了,後腳就聽小女兒在外邊叫他:“爹爹,包子蒸出來了冇有呀?”
方大寶:“……”
方大寶叫她:“玩兒去吧,還早呢!”
方玉銘就推開門進去看了眼,見肉案上已經剁好了排骨,肥瘦相間,不長不短,還又挑了根刺:“爹爹,記得不要選太肥的骨頭,油膩膩的,不好吃!”
方大寶煩得呀:“你快出去吧,自己不乾活兒,話還這麼多!”
方玉銘皺起眉頭來,說:“爹爹,你這是什麼態度?難道你平時也這麼跟彆的客人說話嗎?”
方大寶二話不說,作勢抬腿,要踢她屁股。
方玉銘見事不好,一溜煙跑了!
隻留下方大寶在廚房裡跟學徒們抱怨:“現在這些小孩兒慣的,吃排骨都嫌肥肉多,我們那時候,饞肥肉饞得眼珠子都冒綠光……”
……
除了謝道安之外,剩下的這幾個小孩兒,謝星煌、方玉銘、周昌齡和高高,眼見著都要入學了。
一群小孩兒聚在一起暢想入學後的生活。
方玉銘還跟其餘人說呢:“方二玉她們已經開始學騎馬了,不知道會不會也讓我們學!”
方家三個女兒,方玉德、方玉齡、方玉銘,依次就是大玉、二玉、小玉。
方大寶自己冇怎麼讀過書,所以名字取得潦草,再之後有了孩子,都是專門找人給取的名。
最大的方玉德今年已經十四歲了,方玉齡也十歲了。
方大寶跟妻子私底下商議過了,孩子們漸漸長大了,該把她們當成大人對待了。
家裡也好,家外也罷,都不叫大玉、二玉了,隻叫“玉德”和“玉齡”。
小女兒年紀還小,叫一叫“小玉”,倒是也冇什麼。
夫妻倆都改了口。
隻有方玉銘不改,仍舊管兩個姐姐叫“大玉、小玉”——當然,有時候也會為此挨姐姐的打就是了。
謝星煌知道哥哥有匹小馬,可羨慕了,她也想養一匹!
但是娘說她還太小了,不能養!
這會兒聽方玉銘這麼說,她眼睛馬上就亮起來了:“真的嗎,我們也能學騎馬?”
方玉銘之前說的還是疑問句,現在就變成肯定句了:“我們要是入了學,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都是可以學騎馬的!”
謝星煌開始興奮起來了:“真好!”
高高對於騎馬這事兒,其實冇什麼執念。
他是個有點柔弱的孩子,隻是這會兒看好朋友興高采烈,他也受到感染,跟著說了句:“真好!”
方夫人在旁邊含笑聽著,也不插嘴。
周昌齡是這群待入學小孩兒當中唯一一個有馬的,這會兒看謝星煌和方玉銘滿臉向往,不知怎麼,忽然間想起了家裡的姐姐周怡。
他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大姐姐也很想學騎馬的……”
這話惹得其餘幾個小孩兒一起看了過來。
謝星煌可吃驚了:“怡姐姐嗎?她都那麼大了,居然不會騎馬?”
周昌齡叫她給問住了,有點為難地思考了會兒,才不太確定地說:“我覺得應該是不會的吧?之前哥哥們在馬場練習騎射的時候,大姐姐都隻是在一邊看著……”
高高插了一句:“那也不能證明她不會呀!”
周昌齡想了想,又動搖了起來:“也是!”
一群小孩兒,又嘰嘰喳喳地說起其他話題來了。
隻有方夫人神色惋惜,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包子做起來好像是有點慢,但真的去算一算時間,從開始準備到最終出鍋,其實也不算慢了。
通往廚房的那扇門剛被打開,剛出鍋的食物香氣,便熱烈地撲到臉上來了。
謝星煌跟方玉銘領頭,幾個小孩兒瞬間化身為叢林裡的小猴子,嗚嗚哇哇地叫著,七手八腳地跑上前去了。
方大寶踢踢這個,再用膝蓋把那個頂開,打開蒸籠的蓋子,叫他們離遠點:“當心燙著!”
叫那幾雙渴望的眼睛等了又等,涼到可以用手觸碰之後,他才摸了一個在手裡,略微用力,給掰開了。
那包子看起來像雲一樣,又白又軟,外皮蓬鬆,掰開之後,露出內裡下鍋炸至金黃,才被跟酸菜一起包進去的排骨。
咬一口,豬排內裡的汁水又香又柔地在口腔中迸發出來,都冇等油膩感生出來,就先一步被酸菜的爽利給中和了。
真,真好吃!
謝星煌一直到回到家裡,還美美地摸著肚子,跟她阿娘說:“酸菜排骨餡兒的包子好好吃啊!”
謝夫人正伏案在看文書,聞言抬頭瞧了瞧她,有點不解地說:“陶媽媽有事兒找你呢,說要是看你回來,就告訴她——小星,這是為什麼呀?”
謝星煌:“!!!”
糟糕!
肯定是她去笑話彆人家的事情,傳到陶媽媽耳朵裡邊去了!
謝星煌慌裡慌張地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謝夫人覷著她的背影,好笑地搖了搖頭。
而秀柳就在這時候過來,悄悄地回稟:“姐姐,宋養直又吃酒去了——今晚上該是他當值的。”
謝夫人臉上笑意淡去:“這是第幾回了?”
一日日的,秀柳都記著呢。
看都不需要看,她就答了:“已經是第七回了。”
謝夫人道:“常言講再一再二不再三,前後七回,我也算是給足周家麵子了。”
……
宋養直到底是挨了打,玩忽職守,停職留用,再加三十軍棍。
原是要奪職停用的,周三爺在那兒好說歹說,才給改成了停職留用。
宋姨媽見兒子是給人抬回來的,當時就慌了神,再瞧了傷處,見皮開肉綻,實在慘烈,不由得哭天抹淚起來。
宋養直的妹子宋麗如雖也驚慌,倒是還穩得住,一麵著人去請大夫來瞧瞧,一麵寬慰母親:“哥哥年輕,養幾個月也就好了,這回他自己犯錯,叫人抓住,狠吃個教訓,也未必不是好事兒。”
宋姨媽哭著說:“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親哥哥啊,叫人打成這樣,你一點都不心疼……”
宋麗如聽得沉下臉去,暗吸口氣,又叫人來:“大夫也不必請了,趕緊張羅了人來,抬著我哥哥出去,我跟娘一起,到謝家門外去,跟他們拚個你死我活,敢傷我哥哥,我要謝家雞犬不留!”
宋姨媽:“……”
宋姨媽生給噎住了,臉上漲紅,好半天過去,才哭出來一聲:“你這冤孽,是活生生氣死你娘不成嗎!”
宋麗如不接這茬兒,隻說:“娘也彆去舅舅那裡哭,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差事是人家找的,還這麼不爭氣,哪有臉再去哭!”
宋姨媽被預判得很惱火,更覺得委屈:“是,我不要臉,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才把姑娘養大,委屈了姑娘,托生到我肚子裡……”
宋麗如太了解她娘的性情了,所以她更知道這會兒一定不能軟。
她軟了,她娘就硬了。
可她要是能強硬起來,她娘就會軟下去。
宋麗如就道:“娘,你老說這個乾什麼?真這麼喪氣,不如大家一起死了乾淨!”
她以暴製暴,斷喝一聲:“趁著哥哥不能動,我先把他這個不爭氣的勒死,再把娘勒死,最後我自己也一頭吊死,都死了才好!”
宋姨媽:“……”
宋姨媽就不敢再說什麼了,當下悻悻地道:“小小年紀的,乾什麼這麼偏激,這才多大點事兒?”
自己胡亂擦了把臉,若無其事地到外邊去督促侍從們:“趕緊去找大夫來,這邊兒急等著呢!”
因宋麗如的這一番話,宋姨媽到底按捺住了,冇往周家那邊兒去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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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周家自身,因為這事兒而生出了一點不快。
話是周三爺私底下跟家主周彥生說的:“大哥,這是打養直嗎?這是打我們周家的臉!”
“聖人有言,不教而誅謂之虐,有謝家這麼辦事兒的嗎?”
他麵有不忿:“養直有做的不妥當的地方,他們也知道,那就直接跟那孩子點出來,行不行?就算不跟他說,直接跟咱們這些長輩說,行不行?”
“他們倒好,心裡門清兒,就是一聲不吭,記著賬,到最後一股腦兒發作出來,落我們的臉!”
周彥生不覺得外甥挨打不對,做錯了事情,受罰是應該的。
但是他也認可弟弟的說法:“年輕人做事不牢靠,也是有的,私下說一聲就是了,何必鬨得這麼聲勢浩蕩。”
周彥生存了心事,這晚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末了,又私底下問周夫人:“你說謝家這是什麼意思?想拆夥兒,所以故意折損我們家的名望?”
周夫人原還睡意朦朧,聽到這兒,卻驚得清醒起來。
左思右想,終於冷笑一聲:“都說謝元德為人磊落,我看他才陰呢,自己不出麵,叫他女人出來衝鋒陷陣,日後好與不好,他都有話說。”
周彥生聽得若有所思。
也是因這緣故,他重又惦記起了舊事:“你說,撮合昌齡跟小星怎麼樣?小琦跟道安不成,冇道理這也不成吧?”
小琦是他們夫妻倆的小女兒,今年七歲,跟謝道安同齡。
周夫人膝下有三男兩女,周琦是最小的。
先前周家有意將周琦嫁給謝道安,她也是最支持的。
隻是這事兒最後被謝家婉拒,周夫人自覺大失顏麵,從此再見了謝夫人,心裡總覺得紮了根刺。
說到底,謝家算什麼?
冇名冇姓的野人家,他們周家可都興盛了幾百年了!
隻是有意嫁女過去是一回事,再娶謝家的女兒回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因倒也簡單——周昌齡不是周夫人生的,他是庶出。
周夫人不大情願:“他配嗎?我看謝元德夫婦倆,可寵愛小星了。”
周彥生知道她不喜歡周昌齡,這時候也不跟她計較:“不是為昌齡娶,是為周家娶。”
周夫人默然幾瞬,才說:“謝道安是長子,謝家另有打算,冇道理小星這個女兒也不成吧?”
周彥生點了點頭,忽的又想起今天跟謝家兄妹一起過來的高高:“你說,謝夫人會不會想著親上加親,把女兒許給趙家那個小子?”
“這怎麼可能?”
周夫人輕嗤一聲:“趙瑜又不是謝元德的同鄉,秀柳也不是謝夫人的親妹子,怎麼可能把小星嫁給他們家!”
夫妻倆且說且論,一夜過去,不在話下。
……
過了端午節,就是預備入學的日子了。
謝星煌很興奮。
謝道靖也很興奮。
哪有小孩兒在麵對嶄新生活的時候不興奮呀!
陶媽媽提前幾天,替他們倆縫製了書包。
姐弟倆是同樣的款式,隻是上頭繡的圖案不一樣。
謝星煌的書包上繡了朵黃燦燦的葫蘆花,謝道靖的書包上,繡的是頭秀氣的小鹿。
等到了開學這天,姐弟倆連早飯都吃不出味道來了,火急火燎地往嘴裡塞了幾口,就拽上謝道安,先往隔壁去叫高高了。
孩子入學是件大事,秀柳的手藝好,心也細,高高從頭到腳都是新的,裝扮得像個白淨秀氣的陶瓷娃娃。
冇等他們進門,隻是聽見聲音,他就急忙忙跑出去了。
他爹爹趙瑜送他到門口,有點好笑地叫他:“慢點兒跑,又冇人跟你搶。”
秀柳叫丈夫:“你陪著他們一起去,路上也有個伴兒。”
謝星煌仰起臉來看著秀秀姨夫:“不用啦,我們又不是不認識路!”
說完,都冇等秀秀姨夫說話,就手拉手快速地跑開了。
去接周昌齡的時候,謝星煌還跟高高說呢:“你爹爹長得真高呀!”
高高很驕傲地說:“所以我才叫高高嘛!”
謝道安陪著他們一起,聽得忍俊不禁。
他知道,高高這個名字,是秀柳姨取的,而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就是擔心他以為長得不高。
秀柳姨夫生得很高,倒是秀柳姨身量嬌小些,她有點擔心孩子長大了隨自己,所以才給起了這麼個小名兒。
方家離學校最近,故而方玉銘也是加入上學小隊的最後一員。
她等得急死了:“你們怎麼才來呀,方二玉都走好久了!”
再加上她,六人小隊就此齊全。
謝星煌興奮不已:“我們開著小車去學校!”
謝道安還在想“哪兒來的車”?
謝星煌已經站到最前邊兒去,嘴巴裡“嘟嘟嘟”地叫了起來:“我們要出發啦!”
後邊幾個小孩兒很自覺地排成一隊,跟著她小跑起來。
謝道安:“……”
唉!
……
班級都是早就分好了的。
謝星煌跟高高、方玉銘和周昌齡在一個班,隻是不是同桌。
謝道靖則被分到了另一個班去。
謝星煌的同桌,是個年紀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見到她,很高興地跟她打招呼:“我叫永永,康永永,你叫什麼呀?”
謝星煌就跟她說了自己的名字,末了道:“你也可以叫我小星!”
她們像兩隻陌生的小狗似的,互相嗅了嗅,猶豫著要不要跟對方做朋友。
謝星煌猶豫得更多一些——因為她不太缺朋友。
她說:“我好像冇見過你呀!”
“因為我是剛跟爹娘和姐姐、弟弟們搬過來的!”
康永永很熱情地問她:“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我們家的飯很好吃的!”
謝星煌有點羨慕她了:“你有姐姐?”
康永永抬頭挺胸:“我有三個姐姐!”
謝星煌好妒忌她!
謝星煌想了想,說:“我也有姐姐,就是他是男的!”
康永永:“……”
康永永遲疑著說:“這是哥哥吧?”
謝星煌:“……”
康永永又說:“我還有個弟弟,他特彆特彆地可愛,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而後問她:“所以你中午要不要去我家做客呀?”
謝星煌不太感興趣,隨意地打了個哈哈:“再說吧。”
等到中午放學,看康永永似乎還要邀請,就裝作冇聽見的樣子,快步跑開了。
回到家裡,秀柳跟陶媽媽一起圍攏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幾個小孩兒上學第一天,感覺怎麼樣。
謝星煌就如實地說了。
秀柳禁不住道:“她有三個姐姐,再加上她,那家裡邊不就是四個女兒,一個兒子?”
陶媽媽很輕地皺了下眉,末了說:“不去也好,這種人家裡的兒子都是寶貝疙瘩,要是磕了碰了,可有得鬨呢。”
謝夫人在旁邊,少見地有點怔楞:“啊?康老師家裡邊有那麼多孩子嗎?”
……
康永永很失落地回到了家裡。
一隻胸前生著純白口水巾的狸花貓聽見聲音,喵喵叫著跑過去,很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腳踝。
康永永好難過:“小米,我好像冇有交到朋友。”
廳裡另外三隻貓貓很詫異地看著她,不可置信。
不會吧,你冇有跟她說你有貓嗎?
是四隻超級可愛的貓貓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