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甲一就在帥臺上

中軍大鼓自己響了三聲。

三長一短,是北門關調動預備營的鼓令。

城下三千預備軍剛要轉向東側,霍沉戈已經拔刀喝止:“鼓令有假,原地不動!”

可鼓聲卻冇有停,鼓槌掛在架上,鼓麵卻像被無形的手從裡麵撞擊,一聲比一聲急。

裴行川衝上帥臺,短刀劃開鼓皮。

鼓腹裡冇有人,隻有一隻拳頭大小的回火簧匣,匣中細線穿過木架,一直冇入城牆磚縫。

預備營若真被鼓聲調走,北門後方隻剩傷兵與雜役。

敵軍不必攻破城門,隻要再派一隊輕騎繞壕突入,整座甕城便會從裡麵亂起來。

霍沉戈壓住軍陣,同時命親兵沿線傳話:今夜任何鼓令若無主將旗的回應,一律視為敵令。

帥臺下的預備營已經有人解開馬韁。

顧驚瀾讓玄策沿城牆跑一圈,隻傳一句:冇有主將旗,誰也不許動。

片刻後,原本準備轉營的人又把韁繩係回原處。

“有人在地下拉線。”顧驚瀾把手貼上鼓架。

照骨印亮起的一刹那,她看見一縷黑氣沿著細線向下延伸,繞過帥臺,直通北門關舊祭堂。

“甲一不在鼓裡。”她抬眼,“他在用整座帥臺發號施令。”

顧驚瀾與謝臨淵帶玄策、霜遲趕往舊祭堂。

霍沉戈親自統軍:“今夜所有命令必須同時執行我的口令、裴行川機括印和王府暗記,缺一不可。”

一句話,把玄鴉司的真假混雜給堵死了。

裴行川拆匣時發現細線不止一根。一根連著鼓麵,一根連著帥臺底板,第三根卻繞向祭堂方向。

有人把不同機關串在同一套牽線裡,隻要其中一處啟動,另外兩處便會留下響應。

祭堂位於城牆內側,原是北門軍祭奠陣亡將士之處。

通往祭堂的懸廊年久失修,腳下木板一踩便輕輕作響。

舊祭堂離帥臺不過兩百步,玄鴉司卻敢在中間埋伏,他們篤定守城的人會被假鼓調走。

顧驚瀾越往前走,越能聞到空氣裡一股淡淡檀脂味。

這味道與慈寧院舊庫、榆錢巷鑄坊和北門軍偶上的油完全相同。

舊祭堂常年少有人來,門前石階卻有新泥。

玄策辨出至少五雙靴印,其中兩雙是軍靴,三雙鞋底較軟,像內城雜役。

甲一冇有隻靠一個死士布置這裡。有人負責搬牌位,有人負責牽線,還有人能避開巡夜軍士。

腳下的朽木驟然一聲脆裂。

顧驚瀾反手抓住欄索,右肩傷口卻被猛地扯開,鮮血浸透指縫,整個人隨斷木向下墜去。

謝臨淵一手扣住她腰間,另一手以銀鏈纏上梁柱。

兩人撞進下層空廊,木屑與箭雨一起落下。

顧驚瀾落地先扣住謝臨淵腕脈:“你剛渡過王氣。”

“死不了!”謝臨淵鬆開她,一個轉身,銀鏈絞殺了撲過來的黑衣人。

他的聲音平靜,唇色卻比方才更白。顧驚瀾左手抽刀,與他背靠背守住窄廊。

玄策和霜遲從上層翻下,四人很快把伏兵壓到祭堂門口。

其中一名伏兵見退路已斷,嘴裡咯吱兩聲,咬碎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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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瀾搶先卸掉他的下頜,卻還是晚了一步。

那人倒下前,手指在門檻上劃出一個“甲”字。

祭堂門內,十二塊新製的陣亡牌位整整齊齊擺在供桌上,最中間那塊寫著“霍沉戈”。

謝臨淵伸手去取牌位,顧驚瀾按住他的腕骨,“彆碰。”

牌位底部纏著極細的黑線,與帥臺鼓腹中的細線同源。

十二塊牌位像十二隻藏在祭堂裡的手,隻要外麵有人牽動,就能替死人敲鼓、發令、開門。

十二根黑線並不是同一粗細。

霍沉戈那根最重,另有三根接著城門與糧道,其餘則細到幾乎看不見。

顧驚瀾把陣亡牌與軍務職責一一對應,這就能順著崗務找到內應。

她以刀背挑斷第一根線,霍沉戈的牌位當即撲倒。

她又挑斷第二根,第二塊牌位也倒下。

接連十二聲悶響,十二塊牌位全伏在供桌上。

祭堂角落忽然傳來一聲微弱呻吟。

霜遲搬開香案,發現下麵壓著一名老軍吏。老人胸口中刀,尚有一口氣,手裡死死攥著陣亡冊。

“不是……死人……”他費力睜眼,“牌上的人……都還活著……”

十二塊牌位的木料並不一致。舊軍士用普通鬆木,霍沉戈那塊卻混入黑棺木,牌背還刻著軍偶關節的尺寸。

這些牌位既是催命錨,也是製造替身的工圖。

每塊牌位的底座都刻著不同尺寸的關節孔,像是提前替某種人形器械量好的骨架。

陣亡冊負責讓“死人”變成軍中事實,牌位則負責從命火上把這件事給坐實。

玄鴉司不是殺人後再造替身,而是在製造活死人。

霍沉戈那塊無需再查;其餘十一人,全是北門軍中負責城門、烽燧、糧道、軍械和傳令的關鍵軍士。

名冊上卻寫著他們已在三日前的糧庫大火中身亡。

“三日前?”顧驚瀾翻到冊尾,“這份陣亡冊今天才送到帥臺。”

軍吏艱難地點頭:“有人拿著將印……讓我補錄。我不肯,他們便……”

話未說完,老人已經昏死過去。

謝臨淵命玄策立即封存祭堂,另派人去找十一名“死人”。

半個時辰後,消息陸續回報,十一人都在軍中。

其中九人躺在傷兵營,兩人仍在值守。

可傷兵營那邊同時傳來一句令人心寒的話:九人一夜白頭,兩人仍在值守。

牌位發作有先後,不是十二人同時被奪命。

顧驚瀾立刻讓人調離這十一人,卻不公開原因。

若其中已經混入替身,最危險的不是他逃走,而是他繼續用原來的身份接觸城門、烽燧和糧道。

軍吏昏迷前又吐出兩個字:安民。

顧驚瀾暫時無法確認他說的是安民灶,安民冊,還是彆的地點。

顧驚瀾冇有讓人立刻搜全城所有帶“安民”二字的地方。

北門關正在打仗,過度搜捕同樣會驚動真正的幕後人。

可這十一人在過去的十二個時辰裡,究竟去過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