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一行人,離開相對安穩的涿郡越遠,眼前的景象便越發觸目驚心。
印象中還算富庶的冀州大地,如今滿目瘡痍。官道兩旁,良田荒蕪,雜草叢生。
被焚毀的村落殘骸,偶有稀稀落落的流民蜷縮在避風的土坡後,個個麵黃肌瘦。
流民看到這支裝備齊整的軍隊,眼中先是閃過驚恐,隨即又化為更深的絕望。
「氣煞俺也!」張飛看著路邊一個抱著枯瘦嬰兒的婦人,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些天殺的黃巾賊!把好好的地方禍害成啥樣了!該殺!統統該殺!俺老張見了,定要捅他百八十個透明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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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騎在馬上,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沉:「三弟,莫要全怪在黃巾頭上。當日咱們在涿郡城外擊潰程遠誌部,你我也都看到了……那些所謂的『賊兵』,大多不過是些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
他說完,便讓人從軍糧中撥出部分糧食。這種情況,一路上不少。
劉慈也冇反對,一者劉備才是主事人。二者,他也心善,見不得人間慘劇。
劉備發放錢糧補助後,心中不僅冇輕,反而更沉重:
非是百姓負了大漢,實是大漢負了百姓啊!賦稅沉重,官吏貪腐,豪強兼並,天災人禍層層重壓之下,百姓如草芥,除了揭竿而起,還能有什麼活路?
驢車上,劉慈將劉備神色儘收眼底,老眼閃過一絲了然。
「玄德啊,看見了吧?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這天下,無論誰坐龍庭,無論打著什麼旗號打仗,最終扛著這苦楚的,永遠是這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黔首。」
劉備身軀微微一震,猛地看向自家阿祖。
劉慈捋著花白的長須,語氣中藏著曆經滄桑的洞明:
「真正的『複興漢室』,光喊口號冇用,光砍人更冇用。得讓這天下太平,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養,老有所依。」
「讓這些苦哈哈的百姓,能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這才是根兒上的道理。」
這番話,將他心中那模糊的「匡扶漢室」的宏願,瞬間砸開了一道豁口。
他沉默良久,對著劉慈深深一揖:「阿祖教誨,孫兒銘記肺腑!」
田豫跟在後麵,聽著這老者的言語,心中亦是震動,對這位「老大人」的見識又添幾分敬佩。
隊伍在沉默中繼續前行,終於,廣宗的城牆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同時出現的,還有一片連綿不絕的龐大營盤。
正是朝廷征討大軍的中軍所在,由北中郎將盧植統領。
「前方何人?止步!報上名來!」
一隊騎兵斥候從側翼包抄過來,隊率手按刀柄,警惕地打量著這支氣勢不俗的隊伍。
劉備勒住馬韁,從容不迫地拱手:「在下涿郡彆部司馬劉備,劉玄德!奉幽州涿郡太守劉焉大人之命,率本部義軍南下,特來助盧中郎將討伐黃巾逆賊!此乃劉太守親筆文書印信,請將軍查驗!」
他示意親兵,將蓋有涿郡太守大印的文書遞上。
那隊率仔細查驗了文書印信,又看了看劉備身後肅立的關羽丶張飛丶韓當等猛將,緊繃的臉色稍緩。
「原來是劉司馬!請隨我來!」隊率抱拳回禮,調轉馬頭在前引路。
穿過營寨,終於,一行人被引至中軍大帳外。
通報之後,劉備整了整衣甲,帶著關丶張丶韓丶田,以及被張飛小心攙扶下驢車的劉慈,步入大帳。
帳內,一位身著甲胄,氣質儒雅的中年將領,正伏案研究著地圖。
他便是海內大儒,北中郎將盧植,盧子乾。
聽到腳步聲,盧植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為首的劉備臉上。
眼中先是掠過一絲疑惑,片刻後他才恍然,帶著些許不確定:
「你是,涿郡樓桑村的。劉備,劉玄德?」
「正是學生!」劉備上前一步,撩袍單膝跪地,行弟子大禮。
「學生劉備,拜見恩師!聞恩師在此討賊,備雖不才,特率本部義軍前來聽候恩師調遣,為朝廷分憂,亦為恩師略儘心意!」
盧植看著跪在麵前的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