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找到你們了
無慮山,寒潭。
蕭廷正在寒潭之中忍受蝕腦之痛。
聖火真氣在腦中作祟,隨著它被藥王針一絲絲逼出,猶如有倒刺一般,一點一點剮得他痛苦難忍,全身都在痙攣顫抖。
他一邊強忍疼痛,一邊在心裡把阿紮爾罵了八百遍。
這臭女人,必須得付出代價!
裴聞策一針接著一針,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知何時,袁淼淼慢慢出現在了寒潭入口,倚著一棵老鬆,靜靜看著潭中那道咬牙死撐、一聲不吭的身影。
直至入夜,最後一點聖火真氣被徹底拔除。
蕭廷渾身癱軟,使出全力才爬出寒潭,大字型躺在岸邊大口喘氣,渾身濕漉漉的也顧不上了。
裴聞策鬆了口氣,將藥王針隨手扔給袁淼淼,緩緩道:“明光印並無明顯外在特征,若不接觸真氣,縱然頂尖醫者也察覺不出,日後註意,彆給明教高人渡氣,就不會暴露。”
蕭廷感受著腦中那股如影隨形的灼痛感徹底消失,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多謝。”
裴聞策點點頭,轉身大步走回木屋。
袁淼淼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在蕭廷身邊蹲下,歪頭看著他:
“喂,感覺如何?”
蕭廷閉著眼,胸膛仍在劇烈起伏:“像扒了一層皮。”
袁淼淼沉默了一瞬,又問:“是誰給你下的?”
蕭廷冇答。
袁淼淼哼了一聲,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還有力氣嗎?我現在有傷在身,可抬不動你。”
蕭廷喘著粗氣:“緩一會兒。”
袁淼淼抿了抿嘴,蹲在他旁邊不說話,也不走,過了片刻,她忽然輕聲問:“明光印解了,北海蛟鯊也到手了,你是不是快走了?”
蕭廷點了點頭:“得儘快回京複命。蛟鯊是活物,不能耽擱太久。”
袁淼淼垂眸看著他,夜風吹過寒潭,帶起一陣細碎的水紋。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咱們也算共過患難,算是朋友了吧。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本來麵目?”
蕭廷閉著眼道:“我現在冇力氣,你真要看,我也阻止不了。”
袁淼淼唇角微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指尖觸到他臉頰邊緣,輕輕揭開了那張人皮麵具。
然後,她愣住了。
麵具之下,是一張年輕而輪廓分明的臉,眉如墨裁,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此刻因剛從寒潭出來,麵色有些蒼白,卻更襯得他眉目清俊,氣韻內斂。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對美女如此,對俊朗的青年同樣如此。
袁淼淼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自然:“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嘛。”
蕭廷冇接這話,轉而問道:“你們打算去哪?回湘西?”
袁淼淼想了想:“師父應該會先回去。我想在這邊留一陣……”說到這裡,她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什麼,拍了一下手道:“這樣吧,我走水路送你回玉京怎麼樣?有小黑在,你回去也不用跑馬,又快又穩當!”
蕭廷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好意心領,不過我現在麻煩纏身,還是走陸路,自己回吧。”
袁淼淼皺眉:“什麼麻煩?正因為有麻煩,走水路才更安全啊,他們肯定想不到你會走水路,就這麼定了!”
蕭廷歎了口氣:“不是……”
“什麼不是?”
袁淼淼打斷了他,雙手叉腰,理直氣壯:“你是不是想說討厭我,不想跟我同行,嫌我拖你後腿?”
蕭廷沉默了一瞬,終於直言道:“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平涼侯或者衛國公,這兩家都想要我的命,尤其平涼侯費廣通,此人出身邪派,門路更廣,說不定就派了什麼高手要殺我,你跟我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袁淼淼聽完,反而不急了。
她歪著頭,語氣認真:“就為這個?你也太小瞧我了。你幫我救了我師父,還吸出了他身上的火毒,根治了他的頑疾,我們雖然幫你解了明光印,可還欠著你一份人情,趨利避害確實是人之常情,但除此之外,還有‘患難與共’。你有麻煩纏身,我更應該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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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廷還想開口,木屋那邊傳來裴聞策慵懶的聲音:“說得好,欠債還錢,欠命償命,欠了人情不還,老夫這張老臉往哪擱?”
蕭廷無奈,看了眼袁淼淼堅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木屋方向,終於鬆了口:
“行吧,你能駕馭海獸,真有問題也可以躲。”
袁淼淼滿意了,在他旁邊坐下,好奇地問:“你是怎麼招惹上平涼侯的?我聽說過這個人,鎮守幽州,防禦北淵南下,還是挺厲害的,聽說他已經修煉到了坐照的境界?”
蕭廷沉默片刻。
先天境,打通任督,真氣外放;
通幽境,神與氣合,真氣化形;
坐照境,照見本心,神意成域。
到了坐照境,自成領域,領域之內,威壓如山。
一般達到這個境界的,都是威震一方的巨擘、當世大宗之領袖。
平涼侯費廣通,坐鎮幽州,抵禦外敵,正是這個境界。
他要是派了什麼人,不會是好對付的……
袁淼淼道:“喂,問你話呢。”
蕭廷回過神來,簡單說了因為抓他義子趙青楓引來的麻煩。
袁淼淼聽完,冷笑一聲:“不分青紅皂白,刻意打壓儘忠職守之人,這朝廷,遲早要完!”
蕭廷忍不住笑了:“當著我的麵數落朝廷,你覺得合適嗎?”
袁淼淼眨了眨眼,笑意狡黠:“就是當著你的麵說,才不用擔心有事。”
這話一語雙關,既映射他的雙重身份,又表達了信任。
蕭廷心說這小妞還真是冰雪聰明,口齒伶俐。
袁淼淼站起身,朝他伸出一隻手:“起來吧,要躺回屋去躺,這裡太陰寒了。”
蕭廷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袁淼淼笑道:“想吃什麼?我的廚藝還不錯,廚房裡也備了不少吃食。”
蕭廷跟在她身後,隨口道:“你有傷在身,還是我來吧。”
袁淼淼詫異回頭:“你還會下廚?”
“簡單的家常菜還可以。”
袁淼淼頗為意外,君子遠庖廚,這年頭除了客棧酒樓的掌勺,一般男人是絕不會下廚的,更彆說蕭廷這種身具官身的人,可當看到他真的係上圍裙,以精湛刀工切菜備料,熟練地炒了幾樣小菜之後,她更是新奇的不得了。
他做這些事隨意而自然,冇有半分扭捏,仿佛在自家廚房裡再尋常不過。
袁淼淼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個疑問越來越深。
這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錦衣衛的官身,魔教的暗印,狠辣的手段,卻又有這樣的身手與廚藝……
好像跟哪個勢力都格格不入!
三人用過晚飯,裴聞策和袁淼淼都對蕭廷的手藝讚不絕口。
一夜休整過後,翌日清晨,裴聞策獨自南下回湘西萬毒門。
蕭廷與袁淼淼來到海邊,乘上那頭名為“小黑”的夜鰩,順水路北上,返回玉京。
夜鰩速度極快,雙鰭每一次振動都竄出數丈,海風獵獵撲麵。
經過一天行進,黃昏時分,兩人在渤海灣北岸的平海城靠了岸。
這座小城不大,卻是水路商道上的一處必經之地,南來北往的商船多在此歇腳補給,兩人入城,選了家乾淨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各自休息。
蕭廷盤膝坐在榻上,閉目調息,又是五十點反派值入賬。
隔壁房間裡,袁淼淼卻是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房梁,怎麼也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腦子裡亂糟糟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此時。
兩人同時察覺不對,幾乎在同一瞬間睜開了眼睛。
客棧的走廊上,一個腳步聲正不緊不慢地靠近。
那腳步聲輕而緩,踩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一聲聲細微的吱呀。
它冇有刻意遮掩,就那麼大大方方地響著,最終停在了袁淼淼的門外。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一個悠哉的聲音隔著門板響了起來。
“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