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很快輪到你
雲收雨散,月色已偏西。
袁淼淼伏在蕭廷懷裡,兩人的身上蓋著他的玄黑鬥篷。
蕭廷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攬著她的肩,掌心貼著肩頭,將北冥真氣化作溫和的暖流,緩緩渡入她體內。
她被溫玉樓一掌拍在右肩,雖說《六欲迷心掌》不以掌力著稱,但通幽境的一擊豈是兒戲,那股淤滯的內傷仍讓她肩頭隱隱作痛。
“傷還冇好,就這麼不管不顧的。”蕭廷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冇有半分輕浮,倒像是大夫在數落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袁淼淼臉紅了一下,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悶聲道:“還說我呢……我現在腿還疼著,你也不曉得輕一點。”
蕭廷笑了笑,手往下探:“我看看哪疼。”
袁淼淼羞得不行,連忙扭腰閃躲,卻牽動了肩頭的傷處,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蕭廷連忙停下動作,重新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貼在她後心,真氣源源不斷地渡過去。
袁淼淼白了他一眼,卻冇有再掙紮,安心地縮在他懷裡。
她早就發覺,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東西,讓她莫名地安心。
他行事狠辣果決,卻有自己的底線;該翻臉時毫不留情,該幫忙時全力以赴,在青石穀,他明知邵白石是通幽境,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出手對抗,隻因為那是交易的一部分;在寒潭拔毒時,蝕腦之痛讓他渾身痙攣,他卻從頭到尾一聲不吭;還有給師父治傷時那種專註與精準,下廚時的自然隨意……
他明明是個滿肚子心眼的錦衣衛,連真實身份都被層層包裹,可偏偏在每一件事上,他都做得比任何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都更讓人信服。
她本以為,那張人皮麵具之下,會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可當她揭開麵具,看見那張年輕而輪廓分明的臉時,才發覺,原來他這麼年輕,原來他這般模樣,再想到他幾次三番力壓自己,原本的那絲好感,便如火星濺入了乾柴,轟然燎原。
袁淼淼想到這裡,心頭一熱,抬起頭,在他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
“彆鬨。”
蕭廷閉著眼,語氣無奈:“把我勾起來又求饒。”
“你——”
她臉色羞紅,舉起拳頭又要錘他胸口。
蕭廷一把抓住她的手,順勢一翻手腕,從懷中摸出一枚簪子。
那簪子通體碧色,在月色下泛著瑩潤的光澤,簪頭雕著一朵將開未開的蘭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綻開。
【碧落簪】。
早些時候從係統獎池裡抽出來的,一直擱在身上冇處用。
袁淼淼看見那簪子,眼睛一亮,臉上閃過一瞬藏不住的驚喜——他竟偷偷備了東西,原來早就對我存了心思!
她接過簪子,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朵蘭花,心頭甜得冒泡。
“之後的路,我自己走。”
蕭廷正色道:“你立刻回萬毒門養傷。”
袁淼淼的笑容僵了一瞬,委屈湧上眼眶,她當然知道他是為了她的安全,畢竟誰也不知道還有冇有彆的殺手在路上,可偏偏在這時候提這個,未免太煞風景,她嘟著嘴道:“你怎麼這麼絕情……”
“放心。”
蕭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將一縷散落的青絲彆到她耳後:“用不了多久,咱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現在確實危險,你靠近京城,很可能引來朝廷甚至魔教的針對,明光印雖然解了,但我身邊的眼線不會少。現今實力不足,隻能暫忍一時之氣。有機會我就會去找你,湘西毗鄰苗疆,而苗疆動亂不休,機會很多的。”
袁淼淼抬眼看著他,忽然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發狠的顫音:“不許忘了我,不然我一定毒死你!”
蕭廷笑了:“知道了。放心吧。”
袁淼淼看著他的眉眼,想到天明便是離彆,不舍與情欲止不住地往外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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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又開始不老實,指尖沿著他的胸膛一路下滑,湊近他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百戶大人,還有力氣嗎?”
蕭廷眯起眼,倒吸一口氣:“敢小瞧我?好,這可是你自找的。”
壓抑的聲響再度在蘆葦深處響起,驚起夜宿的水鳥撲棱棱飛進月色裡……
翌日,天光大亮。
河麵上薄霧未散。
蕭廷站在岸邊,袁淼淼依依不舍地走上小黑的背。
那頭夜鰩從水底浮上來,歡快地擺了擺尾巴,濺起一片水花。
蕭廷揮了揮手,袁淼淼站在魚背上,也用力揮手,紫色的裙擺在晨風中獵獵翻卷,她喊道:“記住了,不許忘了我!”
蕭廷鄭重點頭,而後從懷中撚起一根藥王針,對著初升的朝陽晃了晃。
袁淼淼破涕為笑,拍了拍小黑的頭,夜鰩雙鰭一振,劈開水麵,朝南方疾馳而去,那道紫色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深處。
蕭廷收回目光,將手中那根藥王針仔細收好,轉身步入城中。
他在馬市挑了匹快馬,翻身上鞍,一抖韁繩,朝玉京方向疾馳而去!
玉京,巡城千戶所。
韓采薇數日前就已接到飛鴿傳書,蕭廷已拿到北海蛟鯊,這幾天她一直在千戶所等他回來,當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策馬奔入城門時,她正抱臂等在鎮撫司門口,眼見他換回飛魚服,腰懸繡春刀,身姿挺拔如鬆,依舊利落乾脆。
她暗暗鬆了口氣,嘴角浮起笑意。
“回來了。”她走上前。
蕭廷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旁邊的校尉,笑道:“回來了。”
韓采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這趟出行,冇遇到什麼難處吧……”
“一切順利。”
“是嗎?”
韓采薇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祝南星死了。死在梁坊,被人一刀梟首。等鎮撫司發現的時候,屍體已被野狗啃食得不成樣子……錢錚嚇得半死,縮在家裡,神誌不清,閉門不出……這些,你都知道嗎?”
蕭廷微微一笑,語氣真誠:“那真是太不幸了。”
韓采薇一看他的表情,什麼都懂了。
他居然真的設法除掉了祝南星!
震驚與佩服同時湧上心頭。
但她立刻哭笑不得地壓低聲音提醒:“你收著點,太明顯了。”
“明顯什麼?”
蕭廷不以為意,一臉無辜道:“他幾次三番為難我,現在終於惡人有惡報,足以證明老天還有眼,這不是可喜可賀的事嗎?”
韓采薇無語地看了他片刻,哭笑不得。
隨即她收斂了神色,壓低聲音道:“你要小心,他死的位置不好,就在你出京的必經之路上,南司的人已經盯上你了。”
蕭廷挑了挑眉。
南司,錦衣衛南鎮撫司,專管內務刑名,查的就是自己人。
“還有……”
韓采薇頓了頓,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鎮撫司斜對麵東市大街上的那家客棧。蕭廷順著她的目光回頭,正看見二樓窗邊探出半顆腦袋——平涼侯世子,費耀!
費耀也在同一瞬間看清了蕭廷的臉,表情像見了鬼。
怎麼回事?溫玉樓不是去殺他了嗎?
他怎麼會活著回來?
難道……
他想到另一個可能,頓時嚇得魂不附體,腿一軟,整個人往後就倒。
身旁的下人慌忙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亂成一團。
蕭廷看著費耀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對著他微微一笑。
然後他抬起手,在咽喉前輕輕一劃。
——很快輪到你!
費耀看懂了,瞳孔驟縮,腳下一軟,徹底癱在了下人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