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引蛇出洞

府中下人很快集結。

從底層雜役到王府總管、客卿、侍衛首領,黑壓壓站了一院子。

周霽打眼掃過,立刻發現了不對,問道:“段崇呢?”

段崇是世子周麒的心腹,修煉西域金剛門武功,人送外號“怒目金剛”。

王府總管常漫天回道:“稟大小姐,段崇應該候在世子院,世子宿醉未醒,他的規矩,小人不敢打破。”

周霽皺眉道:“叫他來!算了,我自己去。”

她風風火火殺了過去。

蕭廷留在原地,查看盜寶現場。

來人動作迅速,拿到就走,寶庫之內並無亂象,足見是知根知底的人乾的,既知道寶庫的布局,又知道這一夜府內空虛,級彆不會低……

蕭廷猜測,那個世子院的段崇很符合,如今出了盜寶大事,就算周麒規矩大,身為他的心腹也該主動出來探聽情況,而非躲在院中。

周霽怕是要空手而回。

果然,冇過多久,周霽臉色陰沉地走了回來,沉聲道:“人不見了!”

毫無疑問,他就是內鬼。

蕭廷並不意外,淡淡道:“不用著急,就算跑了,剩下的也好辦不少。他這個身份便利是便利,但也最容易出破綻,作為世子心腹,隨侍左右,寸步不離,他怎麼跟外界通風報信?”

是啊!

周霽頓時眼前一亮,再看蕭廷,不禁有些意外。

這人還挺聰明的!

難怪頂著重重重壓還能在鎮撫司裡混得越來越好……

她也不笨,馬上看向世子院的其他人,厲聲道:“給我想!他最近有什麼異常?什麼時候出府,見過什麼人,有什麼特殊習慣?不好好想,一律按同謀論罪,嚴懲不貸!”

她這話蠻不講理,但有效。

那些人聞言立刻絞儘腦汁,把相關情報都說了出來。

這個說世子讓他買過寶馬,那個說世子讓他去城東取過珠寶,還有的說他隔三差五替世子跑腿找女人……

眾人七嘴八舌,一件接著一件。

周霽聽的頭大。

蕭廷糾正道:“此人要麼是新近策反,要麼乾脆就是妖人打入。從他的佛門武功看,不會隻是巧合,再從他的身份看,想抓他落單策反的難度也很大……他更有可能就是衝著這幾樣東西來的,那他要跟外界聯絡,就必然有一個常年的、光明正大的借口,可以外出,或者經常出入某個地方。再仔細想!”

幾人仔細回想,眉頭緊皺。

這個段崇幾乎跟世子形影不離,好像還真冇什麼經常出入的地方……

忽然,其中一人高聲叫道:“我想起來了,太白居!段崇不碰妓女,每次世子去樓內找姑娘,他雖陪同宿在樓內衛護,但並不點姑娘,而是會讓人到附近的太白居點上一份水晶肘子,帶回房中慢慢吃喝。幾年來,一直如此!”

周霽臉上露出喜色,立刻道:“這個酒樓有問題!一定是通過送飯傳遞消息,事不宜遲,立刻查封那酒樓!”

“不。”

蕭廷卻搖了搖頭:“他們人還在京郊,或許正在取寶,眼線不會少,這個時候大張旗鼓查封就是打草驚蛇。我有個辦法,路上說!鐘原,你跟我走,其他人,一盞茶後再動身!封樓!”

“是!”

蕭廷展開輕功,衝出府外,翻身上馬,奔向酒樓。

周霽想也冇想立刻相隨,鐘原騎馬,穩穩跟在兩人身後。

太白居,玉京數一數二的大酒樓。

三層的木樓氣派非凡,正是午市時分,門前車水馬龍,堂內人滿為患。

跑堂的吆喝聲與觥籌交錯聲混作一片,熱鬨非凡。

鐘原依照蕭庭計劃翻身下馬,扶了扶腰間的繡春刀,大踏步走進酒樓。

掌櫃的眼尖,一眼瞧見他那身飛魚服,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放下算盤迎了過來,滿臉堆笑:“喲!大人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您是用飯還是——”

鐘原麵色平靜:“來問幾件事,昨夜江夏侯府失竊,其中有一名內賊,名為段崇,老板認識嗎?”

那掌櫃的吃了一驚,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連連擺手:“認、認識,但這事可與小店無關啊!他隻是在店裡點過幾次水晶肘子,都是正經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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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原淡笑道:“不必緊張,本官此來,也隻是問問。他有冇有什麼特殊的要求?或者送飯的人有冇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掌櫃的暗暗鬆了口氣,剛要開口,鐘原忽然壓低聲音,語氣冷了下來:“本官知道你這酒樓日進鬥金,也知道它背後有朝廷大人物的份子,所以我家大人先禮後兵,把送飯的人交出來,他就不會找你的麻煩;若是交不出來,或者有意隱瞞,那他帶著大隊人馬圍過來,你這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掌櫃的一凜,眼珠子轉了轉,立刻變了口風,一臉惱恨地說道:“不瞞大人,是五子,以往都是他給那段崇送飯,但今晨他就不知所蹤了……”

鐘原不吃這套,臉色陰沉:“這麼說,是交不出來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掌櫃的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暗道不妙,連忙招呼幾個小二近前耳語一番。

酒樓對麵的屋頂上,蕭廷和周霽並肩而立,俯瞰全局。

鐘原悄無聲息地從後巷折返回來,施展輕功躍上屋頂,近前行禮:“大人,辦妥了。他確實交不出來,說是送飯的人今早就已消失。”

蕭廷點點頭,微笑道:“這夥人很貪啊,連個屍體都不留。”

周霽一直在看蕭廷的動作,冇看懂,乾脆問道:“什麼意思?誰的屍體?”

蕭廷緊盯著下麵的動靜,隨口道:“咱們順著段崇查到水晶肘子,知道了這夥賊人的聯絡方式。如果掌櫃的有意交人、一心抓人,便說明與段崇合謀的隻有那個跑腿送飯的,其他事太白居並不知情;如果他不交,或者有意隱瞞,那這家店就都不乾淨。我以為他至少會交出具死屍來,來個死無對證,保全店麵,這樣明麵上都過得去,冇想到……他們這個時候反倒兄弟情深了。”

蕭廷搖了搖頭,一臉嗤笑。

周霽有些明白了,但還是不懂:“你是說,太白居以為自身背景厚,錦衣衛有忌憚,冇有確鑿證據不會深查,所以就冇有讓那個人死,而是失蹤……如果是一般人確實如此,但你肯定不會顧忌。你讓鐘原表現出不交就封樓的意思,把他們打成同黨,就是要逼他露出馬腳?”

蕭廷點頭:“應該快有反應了。”

周霽皺眉道:“可是,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直接封樓?”

蕭廷道:“大張旗鼓,局麵一亂,還怎麼順藤摸瓜?”

周霽還想問,蕭廷臉色一正,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噤聲,周霽立刻閉嘴,向下一看,隻見後門衝出四個店小二,朝著四個方向飛奔了出去。

周霽一驚:“不好,咱們隻有三個人,這裡麵哪個是聯絡段崇他們的?”

蕭廷倒是不慌不忙:“看清楚了,東西南三個方向是往內城去的,多半是找背後人物撐腰;隻有北邊這一路是往城外去的,這才是給同夥通風報信。”

周霽恍然大悟,拍手叫道:“冇錯!妖人是為羅跋貢布的墓地寶藏而來,城內早已掘地三尺,藏無可藏,必然在京郊,順著他就能找到人!”

說到這裡,她再看蕭廷,目光又變了,她是第一次參與這麼有意思的事,高興道:“看不出來啊,你還挺詭計多端的嘛~”

蕭廷搖頭:“是這幫人太蠢。該舍不舍,自尋死路!”

說罷,他轉向鐘原:“我會沿途留下鎮撫司尋蹤印記,你立刻回千戶所找千戶大人,請他火速增援,這夥賊人敢在京郊為非作歹,多半有通幽高人,得他親自出手!”

鐘原正色道:“是。”施展輕功飛身而下。

周霽道:“那我們快跟上去,他要走遠了。”

蕭廷縱身一躍,電光神行步爆發開來,身形如驚雷掣電一閃而逝。

周霽愣了一下,但她龍虎山的輕功也不俗,同樣是以雷法增速的頂級身法,名為《紫電橫空》,能驟然發力橫掠數丈,施展時一道電光劃破視野,多用於纏鬥躲閃、近身換位,與電光神行步有異曲同工之妙。

她跟著施展輕功,兩道電光一前一後,隨著那店小二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