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恥辱賭註
馮君翊遞出一張手諭，屠九城看罷咂舌，脫口而出道：“又是第九層？”
馮君翊挑了挑眉：“還有誰？”
屠九城陪笑道：“不瞞世子，在您之前已有兩位，江夏侯府的大小姐，和鎮撫司新任副千戶顧川。二人都有陛下手令，尋棋魔切磋，也都尚未出來。”
馮君翊不置可否。
他新近回京，今天本欲與幾個幼年好友小聚，之所以此時趕來，就是因為顧川進第九層的消息已在勳貴中傳開，這才有叔伯向陛下請旨，讓他來一趟。
棋魔的棋局數十年無人能破，過去的棋聖、棋癡都無能為力，顧川肯定也破解不了，但平涼侯的幾次吃癟，也讓他們這些勳貴心裡打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棋魔康廣陵在江湖上也是大名鼎鼎的一代宗師，曾躋身坐照之境，武功術法俱獨步天下，他所獨創的《天元弈神訣》能以棋布陣，威力絕倫！
倘若蕭廷能解棋局，不但能知道那局棋背後的秘密，還會得其傾囊相授。
他現如今就已如此難纏，再得棋魔絕學，必然如虎添翼！
這是他們絕不允許的。
為此，特意請年輕一輩佼佼者前來截胡……
馮君翊本來懶得參與。
所謂的棋魔絕學，比之白馬寺傳承還是有很大差距。
他放著白馬寺武功不練，找什麼棋魔，豈不是舍近求遠？
但蕭廷的態度也確實讓他不喜，他信奉的是做事留一線，不必斬儘殺絕，但蕭廷顯然不是這麼認為，最關鍵的是……他和宋國公府，也在蕭廷“斬儘殺絕”之列，這便足以促使他出現在這裡，不能讓他拿到棋魔傳承！
屠九城在前麵帶路，馮君翊跟著他下了九層。
出乎意料，第九層極為安靜，隻有時不時落子的輕響，氣氛壓抑沉凝。
馮君翊天資聰穎，立刻從氣氛中讀出了關鍵信息：顧川竟然能與棋魔旗鼓相當，逼得他心無旁騖？！
他神色微變，慢慢走到六號房前。
周霽正站在牢房外，擰眉觀摩棋局，默默計算，聽到聲音轉頭一看，露出訝異之色，傳音道：【馮君翊？你出寺了？】
馮君翊點點頭：【看不出來，你也對棋魔的棋局感興趣？我記得你好像不太喜歡琴棋書畫這類東西。】
周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聞言有些不自在，轉過話題道：【憑你的師承，還用得著來這浪費時間嗎？】
馮君翊笑道：【你這是在趕我走？】
周霽搖頭，語氣平靜道：【我隻是實話實說。而且，你也確實是在浪費時間，不信你自己看……】
她一指棋盤方向。
馮君翊打眼一掃，隻見棋盤上黑白雙方已殺了數百手，戰況慘烈無比，硝煙彌漫，黑棋的大龍被白棋攔腰斬斷，兩條邊路也被蠶食殆儘，反觀白棋，厚勢如山，處處成空，已然占儘勝勢。
蕭廷執白。
馮君翊臉上的從容溫和消失了。
康廣陵卻是神色緊繃且興奮！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他已經有幾年不曾下過這麼好的對局了，手拈黑棋棋子，大腦高速運轉，尋找可能的妙手。
周霽對蕭廷信心十足，望著他的背影，柔聲道：【他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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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君翊胸中一股氣瞬間冒了出來，淡淡道：【那也未必。這不是那局棋，他就算能勝，也未必能解；就算能解，也未必有機會解。】
周霽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馮君翊不答。
“這盤棋，是老夫輸了。”
康廣陵最終還是冇能找到翻盤的希望，長歎一聲，由衷說道：“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遇見如此詭譎多變的定式。每一步都藏在後手之後，看似尋常，卻暗藏十步以上的殺機，精準毒辣，如蛇如鬼，不留半分餘地！你從哪學到的？你師父是誰？”
從網上……
跟ai……
蕭廷鬆了口氣，上百手的激烈搏殺、高強度運算，總算把這局棋贏下來了，隨口道：“不過是閒時打譜，有所領悟。接下來，還請前輩賜教。”
康廣陵也有些迫不及待。
他等破局之人等了十幾年，總算又等到一個有些許希望的。
正要點頭，突然一聲：“且慢！”
馮君翊上前一步，淡淡道：“讓我也試試？”
周霽頓時急了，心中納悶，這馮君翊一向是謙謙君子，自命不凡，怎麼這個時候出來壞事，橫插一杠？難道是因為顧川與勳貴的恩怨？可他不是最恨是非不分嗎？孰是孰非一目了然，怎麼還做這種事？
她很清楚他的本事。
此人天資聰穎，悟性絕頂，真要強奪，或許真比顧川要有希望！
周霽忍不住道：“馮君翊，君子成人之美，他二人有約在先，你半路殺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吧。”
馮君翊當然知道自己這事做得不地道，但他既然已經來了，就不會空手而回，淡淡道：“君子成人之美，亦當力爭上遊，既然機緣當前，馮某也想爭上一爭，若技不如人，自當認輸，絕無怨言。”
”你！
周霽又氣又急。
蕭廷肩膀上，青猊似乎也明白發生了什麼，鋒利的爪子微微收緊。
蕭廷倒是還好，隻是多看了馮君翊一眼。
上午還隻是動嘴，晚上就開始搶機緣了。
這可是你先出手，那就彆怪我抽你臉了！
他冇有起身相讓，直接道：“我已經贏了，按約定，機會該是我的。既然馮公子此時想插手，那也不該是與前輩對弈，還是乾脆點——你我一局定勝負！你贏了，機會讓給你，可你要是輸了呢？”
馮君翊並不覺得自己會輸，自信一笑：“馮某若是輸了，悉聽尊便！”
蕭廷道：“那好！上午我跟你說過，君子不奪人所愛，你轉頭就來奪我的機緣，如此行徑，可不像是白馬嫡傳、玉京公子！你我道不同，我看今後也不必再見！你要是輸了，以後見到我就繞著走，我輸了，同樣如此，如何？”
康廣陵眯起了眼睛。
周霽臉色微變：這鬨得有點大了，傳揚出去，可是畢生恥辱！
“顧川……”她低聲想要勸解。
蕭廷直接揮手製止。
馮君翊臉上的笑也消失了，他現在就已經感覺到了恥辱！
這個顧川，明知他的名聲，居然還敢下如此賭註。
不自量力！
他怒極反笑，緊盯著蕭廷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好啊！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