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勝負
康廣陵眯著小眼睛，主動讓位，戴著鐐銬走到床邊看戲。
他的目的就是破解棋局，這是他的心魔，也是十幾年來唯一的追求。
誰來解無所謂。
隻要能解，那他無論傳承功法，還是袒露驚世之秘，都是心甘情願。
馮君翊走到他的位置坐下，蕭廷一掌拍案，棋盤上的棋子淩空飛起，他隨手一揮，北冥真氣散出，黑白子一分為二，分落棋盒之中。
兩人緊盯對方，各抓一把，開始猜先。
周霽、鐘原都緊張起來。
蕭廷的賭約一立，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勝負之爭、機緣之爭，而是關乎顏麵的立身之爭，輸了的畢生都要低一頭！
周霽知道顧川很會下棋，可對方是悟性絕頂的馮君翊啊，這要是萬一出了差錯，顧川又是那麼驕傲的人，不是自討苦吃嗎？
她神色緊張，握緊了拳頭，有心強行叫停，可是這倆人，一個是國公之子她管不了，一個她又不想管，發展到如此局麵，已經不是她能阻止的了。
周霽一咬牙，傳音鐘原：【快去請長寧公主！隻有她能阻止！快！】
鐘原也知道情況不對，他倒是對蕭廷有信心，但也覺得有必要通知鎮撫使大人。
自家千戶與公主的關係非同小可，若能勝，公主多半不會乾預；若是情形不妙，公主也能撈一把，中斷賭註，保住他的顏麵。
他悄悄退出詔獄，打算先去長寧公主府，公主不在便去西山彆院！
他的動作自然瞞不過聚精會神的兩人。
兩人猜先，馮君翊執白先行，先行的優勢很大，勝算無疑又增加了幾分。
馮君翊冷笑著落下一子，說道：“你的人去搬救兵了。”
蕭廷不為所動，雙指夾住一枚黑子，落子高夾，用出了近現代ai興起之前位居人類巔峰的三大難解定式之一——妖刀定式！
此式凶惡險辣，變化繁多，騙招迭出，詭計多端，是蕭廷最愛拆解的一種古定式。
妖刀定式在ai時代已被破解，但也正因如此，它所有的變化皆已被吃透，所有優劣也都已明晰，蕭廷熟知此式後續所有變化，他就不信這個馮君翊能像ai一樣毫無破綻地解開此式！
隻要你軟一手，老子就把你開膛破肚，片甲不留！
蕭廷動了真格的，第一手就已殺氣十足。
馮君翊雖然不信他有本事打敗自己，但也謹慎應對。
兩人你一手我一手，周霽看得越來越入神，康廣陵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也越來越驚喜：這兩個小輩，都不是易與之輩啊！
長寧公主府，後花園。
薑姽正在練劍。
她修煉的是真武山《九宮連環劍》，劍劍連環，如長江大河之水滔滔不絕，月光灑在她身上，衣袂翻飛間，步步生蓮，她身姿輕盈如洛神淩波，長劍在她手中如臂指使，每一劍都帶著凜冽的殺意，偏偏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忽然，腳步聲響起。
康婆婆出現在花園入口，手中拿著一份情報。
薑姽緩緩收劍而立，淡淡道：“外麵的動亂是因為什麼？”
康婆婆道：“稟公主殿下，是宋國公的人，似乎在以玄獒追捕某個異獸。但可疑的是，他們並未報官，也冇有過多透露，似乎諱莫如深……這其中，隻怕有些內情。”
薑姽接過侍女遞上的手帕，擦了擦臉，冷笑道：“無非是來曆不正，或是用於邪道。宋國公馮驍，是六公之中年齡最大的，已逾七旬，加上陳年舊傷，開國之後，常年臥榻，他要是暗中研究些什麼上不得臺麵的延壽之法，也屬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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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婆婆道：“公主殿下聰慧過人，隻怕多半如此。”
薑姽歎道：“世間事本就不新鮮。昔日隋唐猛將尉遲敬德，不也是晚年癡迷煉丹，以求延年益壽？越活越怕死，說不定我老了的時候，也是這樣。”
康婆婆笑道：“公主殿下自當青春永駐，芳齡永繼。”
薑姽噗嗤笑了：“婆婆怎麼也學得油嘴滑舌了。”
康婆婆一笑，就在這時，孟婆婆走了進來：“公主殿下，顧大人手下總旗鐘原求見。”她把第九層的情況簡單說了，然後道：“馮君翊非同凡人，乃天如聖僧嫡傳，悟性又高。這局棋，隻怕……”
他對蕭廷很信任，但無奈這次的對手確實不一般。
薑姽眉頭微皺，隨即搖了搖頭：“那個家夥若無必勝把握，不會許下這種賭註。看來馮君翊也是浪得虛名，他早晚被那群勳貴拖累！走，去看看。”
鎮撫司詔獄，第九層。
棋魔康廣陵兩眼緊盯棋盤，棋已至中局，黑白雙方殺得越來越慘烈了。
從邊角到腹地，每一手都是生死搏殺，鮮血淋漓！
噠、噠、噠。
一子接著一子。
馮君翊越下神色越冷峻，他甚至有種錯覺——對麵坐著的好像不是一個錦衣衛千戶，而是他的師尊天如聖僧！
師尊的棋風厚重如山，當然不是如此殺伐之相，但那恐怖的壓迫感如出一轍，每一手都凶殘無比，而隨著棋局越來越複雜，他的算力難免受到影響，可這顧川竟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狠辣，一如既往的精準！
周霽越看越覺得可怕，蕭廷此時此刻展現出來的棋力讓人高山仰止，越是懂棋的，越能明白他恐怖的算度，他仿佛知曉全局變化，知道馮君翊的每一手應對。
馮君翊越下越需要長考，他卻能幾乎在對方落子的瞬間跟上後手。
這是巨大的差距，也是一種心理戰術：你深思熟慮的東西，我一眼就能看破！
馮君翊從小到大冇遇見過這種人、這種事。
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被碾壓的恥辱讓他的心境漸漸有了起伏，而這種心境上的破綻必然導致算度上的破綻，周霽心裡知道，勝利的天平在朝著蕭廷傾斜……
這個答案讓她有些難以置信，那可是馮君翊啊。
“公主殿下這邊請。”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鐘原領著長寧公主薑姽來到第九層。
馮君翊瞬間壓力劇增！
如果說開始時他還樂見“搬救兵”，那此時此刻，經過慘烈的廝殺和蕭廷不假思索迅速落子的悟性碾壓，他已經不希望賭局的事被更多人知道了。
周霽看到薑姽，立刻行禮：“公主殿下。”
薑姽點點頭道：“下到哪了？”
周霽道：“棋至中盤，平分秋色。”
薑姽點點頭，打眼一掃，以她的棋力和對兩人狀態的觀察，立刻就知道誰占上風，眼見馮君翊每次長考過後落子，蕭廷馬上跟子，甚至是夾著棋子，先按在對方子上，順勢一滑，再推落至落點——這叫滑子，又稱推子，是最輕蔑、最侮辱人的下棋方式，其中的羞辱，溢於言表。
薑姽暗暗咋舌：“這家夥真生氣了！”
再看馮君翊，臉也徹底黑了：“顧川！你欺人太甚！”
蕭廷二話不說，再滑一子。
我給你臉的時候你不要，那就彆怪我了！
【身為一個合格的反派，自該睚眥必報、不留情麵，眾目睽睽之下，以最輕蔑之態碾壓對手，反派值加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