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拍馬蹄子上了

康廣陵見此,暗暗點頭,他是越來越喜歡這小子的性子了。

這不隻是侮辱,也是戰術。

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下法,馮君翊必然心中惱火,心境不平,也就意味著有機可乘。

馮君翊也確實如他所言,動了真火,他拚命告訴自己冷靜,可棋局越來越複雜,無數繁雜變化讓他艱難應對,再加上顧川的盤外招,他額頭上迅速冒出了一層細汗,艱難落下一子。

蕭廷笑了。

馮君翊見狀臉色微變,再一細思,倒吸一口涼氣,暗道不好!中招了!

蕭廷再滑一子,精準楔進白棋腹地。

馮君翊立刻看出後續變化,臉色瞬間慘白!

蕭廷冷冷道:“還用接著下嗎?”

對一般的棋手而言,這隻是個小失誤,但對頂尖棋手來說,勝負已定!

周霽、薑姽都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馮君翊滿臉不可置信,他居然輸了,而且是被人以如此侮辱的形式戰勝,從棋盤到棋力,再到賭註,全敗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棋盤上那顆楔入白棋腹地的黑子,像一把刀,精準地插在了他所有驕傲與自信的正中央。

羞恥。憤恨。屈辱。

這三種他從未真正體驗過的情緒,像三條毒蛇同時從心底竄起,纏住他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緊。他第一次知道這種感覺,那種恨不能將眼前之人殺之而後快的感覺,那種恨不得立刻掀翻棋盤、拔劍而起的感覺!

他出身宋國公府,生而顯貴,又生於佛誕日,被天如聖僧收為關門弟子。

從記事起,無論是佛法、武功、還是琴棋書畫,他永遠是同輩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寺中經筵,師尊講經,他舉一反三;山中論武,同門切磋,他無往不利;

便是與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輩說法,也從未輸得如此徹底,如此難堪。

他的人生裡,從來冇有過“失敗”這兩個字。

臨出寺前,師尊天如聖僧曾將他喚至禪房,輕聲說道:“君翊,你這一生太順了,順風順水,無往不利,固是福報,卻也暗藏劫數,未曾遇見過真正的逆境,是好事,也是憾事。

“須知人這一生,最難得的並非悟透經卷,而是於大逆境中穩住心境。若有一日,你遇見了讓你恨不能嗔怒、覺得畢生所學皆無用之人,那便是你的修行真正開始之時。”

他當時微微一笑,恭敬合十道:“師尊放心,弟子省得。”

他以為自己省得。

他以為自己修了這麼多年的佛,讀了這麼多的經,早已將勝負得失看淡,早已將榮辱毀譽看破,他以為自己的修養和佛法,足以讓自己在任何境遇下心如止水。

可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明白,那種感覺是多麼的強烈,那種羞辱又是多麼讓人憤恨!

什麼“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什麼“八風不動”,在這一刻統統灰飛煙滅。

他這才明白師尊臨行時那雙眼睛裡深藏的憂色。

可眾目睽睽之下,該麵對的還是要麵對。

馮君翊緩緩放下那枚白子,深吸了一口氣。

“我輸了。”

他站起身,麵色平靜道:“願賭服輸。”

說罷,他轉身朝詔獄外走去,他的腰背依舊挺直,他的麵色依舊從容,仿佛那些翻湧的毒蛇從未存在過,隻有他袖中那雙攥緊的手,在無聲地證明著他此刻真正的狀態。

走出詔獄,走出鎮撫司。

夜色撲麵而來,冷風一吹,他的臉色瞬間陰沉。

殺意,已在心頭生根!

蕭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知道他在強撐,冷笑一聲,不以為意。

康廣陵望著棋盤,撫掌而笑:“歎為觀止!如此凶惡險辣、變化無窮的定式,老夫生平僅見,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章拍馬蹄子上了(第2/2頁)

蕭廷道:“不敢當,請前輩賜教。”

康廣陵想了想,道:“你連戰我與他兩人,心力消耗甚巨,依我看,還是明日再來。老夫對你期望甚大,倒也不急一時。”

蕭廷想了想,也是,確實有點累,便道:“那就明日。”

薑姽道:“康婆婆,記下棋譜,帶回去好好研究。”

“是。”

周霽親眼目睹棋局變化,也想研究研究,便跟康婆婆一起記錄棋譜。

蕭廷走出監牢,走向薑姽。

薑姽笑著打量他:“看來你跟我下時,是手下留情了啊。”

蕭廷笑道:“一共就那麼幾招,也不能都用啊。”

薑姽輕笑道:“怎麼生這麼大氣?又是滑子又是賭註,這可不像你。”

蕭廷簡單說了情況,道:“給臉不要。”

“難怪……”

薑姽先是點頭,接著擔心道:“可是如此一來,氣是出了,仇也結下了。馮君翊可不是費耀之流,你要小心。”

蕭廷道:“我就算咽下啞巴虧,他也肯定得寸進尺。這種人,不懂什麼叫投桃報李,我冇必要給他們臉色。”

薑姽嗯了一聲,笑道:“算了,不提他。底下陰寒,出去走走。”

另一邊。

馮君翊吹著冷風往回走,迎麵走過來一群人,為首之人正是鄧玄,在他身後是眾多勳貴子弟。

幾人本來在酒樓吃喝,見他長久不歸,過來看看,看到他,立刻招呼道:“翊哥!我們正要去接你,看來棋魔那老東西有兩下子,居然跟他糾纏這麼久,怎麼樣,拿到《天元弈神訣》了嗎?”

另一人笑道:“廢話,這還用問?翊哥親自出手,哪有輸的道理。”

“就是!翊哥是誰?那可是足以媲美昭華公主的人,棋魔又如何?”

幾人輪番拍馬屁。

鄧玄率先發現不對——馮君翊的臉色很難看,而且是越來越難看,好像拍馬蹄子上了。

他立刻道:“都住嘴!”

周圍人一靜。

鄧玄大概猜到馮君翊未能破解,連忙道:“翊哥彆生氣,棋魔那老東西的棋局十幾年無人能破,你就算一時解不開也冇什麼,昔日棋聖、棋癡不也解不開嗎?”

另外幾人麵麵相覷,也看出不對,立刻變了口風:“是啊是啊,那棋局多半就是騙人的,故意刁難人的東西!破不開也說明不了什麼。”

“翊哥破不了,那個顧川更破不了。”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錦衣衛,怕是連棋盤的邊角都摸不——”

馮君翊一聲斷喝:“夠了!”

周圍瞬間安靜。

馮君翊看了眾人一眼,聲音如寒冰墜地:“我輸給了顧川。”

說完,他大步離開。

身後,一群人臉色驟變,麵麵相覷,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

難道那個顧川的悟性,還在馮君翊之上?!

所有人瞬間毛骨悚然。

蕭廷、薑姽先出詔獄,康婆婆、周霽、鐘原隨後。

整個第九層重歸寂靜,牢門關死。

最裡麵的牢房忽然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康廣陵,你不該延期,壞我等大事!”

康廣陵坐在棋桌前,慢慢將棋子一顆顆收入棋盒,不為所動:“老夫本來就冇興趣,何況現在。破局之人近在眼前,請恕老夫不能奉陪了。”

那個聲音有些惱火,又無可奈何,最終隻冷哼一聲,歸於沉寂。

康廣陵看著眼前的棋盤,越看越覺得破局近在咫尺:“大世將至,異氣萌發,先行者得大造化,後來者望塵莫及。老夫為它蹉跎半生,瘋魔半世,且看你能否闖過此局,解我心結吧……”